第38章 倦意 (1/2)
不等謝令儀反應,裴昭珩便自顧自接了下去,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邀功般的意味,
“自然是困的,不過嘛。”他拖長了調子,“只要謝小娘子一紙傳訊,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立刻趕來,何況只是少睡幾個時辰。”
“盟友自然該相互照應,”謝令儀確實存了關心之意,畢竟這樣得力又可靠的盟友並不多見。
但看着他驟然湊近的臉和那副明晃晃寫着“快誇我”的神情,那點關心便忍不住變成了輕懟,
“是怕大事未成,將軍先因勞累過度猝死,留下我們孤軍奮戰,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裴昭珩聞言又靠回扶幾:“哦?原來只是怕少了盟友?”
“要不然呢?”謝令儀托住腮看着他,“裴將軍在我的茶樓裏出點事,生意還能做嗎?”
“謝娘子這茶樓一年能有多少盈利?”裴昭珩好奇地問道。
“一千二百兩白銀。”謝令儀笑道,“裴將軍可要去北境也開上幾家分店,蘊山的茶葉可穩定出貨,不說讓裴郎君賺的盆滿鉢滿,逢年過節給鎮北軍的將士們加餐的銀兩總是能賺出來的。”
“頂我十年俸祿了。”裴昭珩咂舌,“謝東家若肯帶我做這筆生意,裴某自然感激不盡,只是裴家在北境雖有兵權,這些年顧慮聖心,其它方面卻多主動交由陳淑妃的孃家陳氏把控,做這樣大的生意恐怕難啊。”
說罷裴昭珩竟真的覺得睏倦難耐,便也不客氣,對謝令儀道:“借貴地客房小憩片刻。”
熟門熟路地往內間專爲貴客預備的靜室走去。
不多時,內室便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或許是連日的查案辦案太過操勞,竟在這市井最熱鬧處,毫無防備地沉入了黑甜夢鄉。
謝令儀獨自坐在外間,聽着裏面隱約傳來的呼吸聲,無奈地搖頭,吩咐小二照料好閣內貴客,自己在外頭邊看賬簿邊守着。
此間名爲“一盞春風”的茶樓,不過是祖母早年給她備下的傍身鋪子中盈利最高的一間,眼看又到月底,旁的鋪子也將賬冊一併送了過來給謝令儀查賬用。
剛翻開第一本賬簿,掌櫃悄步上前,附耳低語:“東家,公主殿下來了,還帶了位客人。”
謝令儀眉梢微動,正思忖間,忽聞樓梯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沉穩,卻刻意放慢了節奏。抬眼望去,只見一位頭戴輕薄帷帽的女子,正與一位戴着素白銀面具、身着青衫的公子一同,被小二引着上樓。兩人並未左右張望,徑直往走廊更深處的雅間而去。
行至中途,那帷帽女子似有所感,微微側首,朝謝令儀所在的方向回望了一眼。雖隔着輕紗,四目相對剎那,彼此都輕輕頷首。
隨即,女子便轉身,與那青衫公子一同入了最裏側的雅室,門扉無聲合攏。
謝令儀心下明瞭,便囑咐掌櫃便說今日客座已滿,樓上不再上客。
雅室內,寧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清俊但還有些孩子氣的臉。
他親手爲崇寧斟茶,聲音溫和帶了幾分討好:“阿姐近日風頭正盛,今日冒險出宮,是爲何故?”
“你是幾時回京的,我若不來找你,你可知給我遞個消息。”崇寧取下帷帽,面上帶了些慍色,“父皇近來對東宮越發不滿,成王又動作頻頻,若是他們知道你偷偷回京,誰知哪邊會拿你開刀。”
“阿姐你消消氣,我也纔回來幾日,這不立刻就讓謝娘子給你報了信。”寧王起身站到崇寧身後給她捏了捏肩,“再說我一個病弱皇子,早已遠離朝堂,他們何須顧忌?”
“你莫要瞞我。”崇寧直視他,“我知你與裴昭珩一向交好,此番暗中回京探查蘭陽案,哪是真的置身事外?四弟,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負,但我不願你以身犯險。”
寧王默然片刻,道:“阿姐,我明白你的好意,我身子確實一直孱弱,連武也習不得,這些年多讓阿姐操心。只是如今朝中糜爛,外有匍桑、烏孫虎視眈眈,內有蠹蟲蛀空國本,我身爲蘭氏子孫,豈能真的獨善其身?”
崇寧看着他又瘦了幾分的臉龐,心頭一軟,聲音也輕了下來:“我知你心意。可你要答應我,無論做甚麼,都要先保全自己。”
寧王動容,握住崇寧的手:“阿姐放心,我會小心。倒是你,在宮中步步驚心,更要當心。”
“珍藏的陽羨茶。”
謝令儀端着黑漆托盤走進來時,檐角的風鈴正輕輕響動。
她將兩隻青瓷茶盞分別奉到崇寧公主與寧王面前,“可曾打擾二位敘舊?”
茶煙嫋嫋升起,在午後光影裏散開淡淡清香。
“自然不會,你也來坐,此番正是有要事要與你們商榷。”崇寧拍了拍謝令儀的手道。
謝令儀並未立即落座,她轉身走向窗邊,素手將湘妃竹簾再放下半寸,又緩步環顧內室一週,確認無異後,她纔在崇寧身側的繡墩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