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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尚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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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通事舍人往來奔走,靴聲急促地踏過穿堂,簾隙間漏進來的光影也跟着晃動。崇寧透過那一道細縫望出去,駙馬的儀仗已在宮門外停住——貴女親眷們正執了竹杖圍攏上去,這是大晟下婿禮的規矩,總要鬧一鬧的。

姜淵那一身緋紅色絳公服在人羣中格外醒目,謝令德和杜棠溪爲首,竹杖起起落落,打在他身上,當然不過是些做樣子的打趣。可環佩叮噹聲、笑鬧聲、杖擊聲混在一處,隔着這重重簾幕傳進來,倒也有了尋常人家婚儀七八分熱鬧的意思。

崇寧用團扇覆面,看不清外頭的光景,卻聽得到那頭的動靜。周樂知和謝令儀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側,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笑着看。

“這下婿禮應當讓你倆去做。”崇寧偏過頭,對身側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二人說。

周樂知聞言更樂了:“殿下,若是我和皎皎,那下手可就沒輕沒重了,還是令德和棠溪穩重些。”

“娶了我們殿下,只是挨頓打罷了。”謝令儀站在另一邊,聞言也彎了彎脣角,想起甚麼似的,側身指向前方,“對了殿下,那是元佑給您準備的。他說不便親自給阿姐驅車送嫁,便備了鎏金杏葉給殿下的馬做飾物。”

崇寧微移團扇,順着謝令儀手指的方向望去。

六匹馬整齊列隊,每一匹的轡頭上都綴着一圈鎏金杏葉,陽光正盛,那些金葉子一閃一閃,隨着馬匹輕微的晃動而搖曳。

崇寧心中喜悅,卻又感覺那光晃得人眼睛有些澀,便垂下眼,將團扇重新覆好。

“殿下,隊伍又啓動了。”周樂知輕聲提醒。

經緯閣上,裴昭珩立在窗邊,望着下方漸次整隊的儀仗,又回頭看向身側的寧王。

“聽說今日迎娶公主殿下儀仗上的那奠雁,是準駙馬親手打的?”他踱步到寧王身後,“沒曾想這姜淵一介文人書生,竟也會彎弓搭箭。”

寧王負手立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那緋紅的身影上。他看了許久,才淡淡道:“我晟朝官員大多都是文武全才,打雙大雁算甚麼。”

頓了頓,又道:“況且我阿姐甚麼都該得這世間最好的。”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尾音卻沉了下去。

裴昭珩聽出些裏面的不快,便不再提這個,轉而道:“殿下的儀仗快到了,我們下樓看看?”

寧王搖了搖頭:“不了,在經緯閣上看得更清楚些。阿姐特意吩咐了,那些侍衛不必來經緯閣戒備。”

他話音落下,目光仍追着那漸次行進的儀仗。

裴昭珩便也不再勸,他只是立在寧王身側,一同望着那支隊伍,望着那條長長的街,望着隊伍裏另一個身影。

出降的隊伍浩浩蕩蕩,從宮門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

街道兩側早已立滿了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車隊只能緩緩前行,走得極慢。

駙馬的迎親隊伍在前,公主的儀仗在後,中間是連綿的彩車、騎從、宮人和樂工。

《太平樂》的鼓樂聲一陣一陣,笙簫管絃,鐃鈸鑼鼓,把整條街都灌得滿滿當當。

漸漸的,障車的人羣聚攏過來,攔在了路中央。上京風俗,婚禮途中總要有人攔車討些彩頭,彩頭給的越多,新人日後的福氣也越多。

姜淵勒住馬,吩咐隨行僕從解下錢袋,分發給障車的人。人羣正熱鬧着,忽然有一道聲音高高揚起,壓過了所有喧囂——

“駙馬既爲孤兒,無根無基,恐非佳偶。敢問閣下,日後是以公主臣屬自居,還是以夫君自居?此舉豈非令殿下清譽蒙塵,有私蓄近臣之嫌?”

那聲音傲慢且尖刻,竟有人敢在崇寧公主出降之日這般的無禮。

謝令儀的視線越過駙馬的迎親隊伍望去——說話之人竟是天子的胞弟齊王蘭義,他一身紫色圓領袍衫,腰間束金銙蹀躞帶,立於車隊正前方,身後隨從十餘人一字排開,十分倨傲。

平日他便總彈劾崇寧牝雞司晨,此番又在崇寧大婚之日、上京百姓面前問出這樣的話,真是其心可誅。

謝令儀收了收繮繩,她胯下的馬兒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緒,有些煩躁地踏了踏蹄子。

這匹馬是祖母顧知微爲她特意尋來的突厥馬,養了四年,從馬駒養到大,通人性得很。此刻它微微側頭,噴了個響鼻,謝令儀握緊繮繩穩住它,正要催馬上前——

隊伍最前方,姜淵已經開了口。

“回叔夫的話,侄婿從小無父無母,無族無黨,不是任何勢力的棋子,也非哪位大人的臣屬,侄婿與殿下的喜結連理,除了兩情相悅,更是爲了我晟朝海晏河清的志同道合。”

不卑不亢,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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