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火光 (1/2)
謝令儀抬首,一個眉眼跟自己長的有幾分相似的硬朗面龐撞入眼簾,火光照得他半邊臉明暗分明。
謝承奕。
“阿兄?”謝令儀將手中那根銀簪握得更緊了,“阿兄,我受了傷,走不動了,你帶她出去。”
說完便直直地要栽倒下去,謝承奕伸手扶住。
“姑娘,你能跑嗎?”謝承奕望向流雲。
“我沒事。”流雲點頭。
謝承奕解下身上溼透的披風,披在謝令儀肩上,從流雲手中完全接過謝令儀,一把橫抱起,“皎皎抱緊阿兄。”
謝令儀來不及拒絕,只得將簪子攥得更趁手些,以防不測。
但謝承奕只是穩穩地抱着她,跳過那根着火的橫樑,並沒有別的舉動。
身後火光沖天,熱浪撲來,柳吟霜的聲音從火場深處傳來,斷斷續續,陰惻而模糊:
“謝門柳氏,身爲三房主母,理當秉仁持家,敦睦宗親。然爾陰蓄蛇蠍之毒,戕害族中嫡脈,致其玉質受損,更迫婢女玉珠含冤殞命。此等惡行,上辱祖宗清名,下毀門庭綱紀。
依謝氏祖訓第三條‘殘害宗嗣者,不以親赦’,第五條‘逼死無辜者,送交官府,不以尊赦’。今判革胙出祖,鳴官,既正家法,亦彰天理。爾魂歸九泉,當自向歷代宗親請罪。
此判立石祠堂,永誡後世:閥閱之族,立德爲先,持心不端者,天地不容!”
謝令儀微微側首,謝承奕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面色毫無變化,彷彿身後那女人真的只是他沒有關係的陌生人,而不是懷胎十月生下他的生身母親。
謝令儀閉上眼睛,耳畔是火舌舔舐木樑的噼啪聲,和身後越來越遠的哭喊。
“皎皎——”
剛出祠堂,謝令德便衝了上來,看清她蒼白的臉色,聲音發緊,“怎麼暈過去了?”
“應該是受傷失血太多,太醫還沒來嗎?”謝承奕沒有放下謝令儀的意思,抱着她往後院疾步走去。他的手臂穩而有力,步伐卻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放檐子上,我看看。”白芷已揹着藥箱趕來。
“皎皎千金之軀怎可在這裏看診。”謝承奕腳步未停。
“人命關天,先確保性命無虞再說。”白芷瞪了他一眼,攔住謝承奕。
謝令德忙上前攔住:“阿弟,白芷姑娘醫術比宮中太醫也不遜色,你快將皎皎放下吧。”又轉身吩咐侍女們用披風先當帷幕隔開。
謝承奕只得將謝令儀放在檐子上,背過身去。
謝令儀眨巴眨巴眼,衆人鬆了口氣,流雲意會,走到謝承奕面前道:“郎君,三夫人還在裏頭,我們可派人進去救她。”
謝承奕抬頭看了看那已經燒得漫天火光的祠堂,搖了搖頭,“姑娘義勇,但此刻再進去我們都要送命。三嬸已犯下大惡,沒有必要再讓無辜之人爲她的錯賠上性命了。”
“皎皎如何了?”謝儆的聲音從迴廊那頭傳來,他披着外袍,腳步匆匆。
“阿爺,皎皎腰上、背上都受了不輕的傷,但現下血已經止住了,雖還昏迷着,但應是無礙了,女兒先帶她回房好好休息。”謝令德起身答道。
“醒了派人通傳一聲。”謝儆頷首。
“啊啊——輕點——”
剛被抬進自己院子,謝令儀便忍不住慘叫出聲。白芷正在給她腰上的傷口上藥,那藥粉撒上去,疼得她渾身一顫。
“現在知道疼了?”謝令德用帕子輕輕擦去她額頭上疼出的冷汗,帕子很快洇溼一片。
“三夫人在我們衝出來的時候還在嚎呢,那郎君的心恐怕是石頭做的。”流雲端着一盞溫水過來,放在牀邊小几上。
“但他卻衝進來救我?”謝令儀趴在枕頭上,側着臉,眼神清明,“我以爲他是專門進來殺我的。”
“可能是看我們有兩個人,沒有把握吧。”流雲推測道,又忍不住笑,“娘子怎知將三房那夫妻關在一起準要出事?”
“柳氏愛子如命,謝儼卻頗是自私。若謝儼爲了自保活下來,在公堂上將自己所知都吐出來,恐怕謝令瑾的前程真是要完啊。但現下這情形若誰願意將謝令瑾過繼去,說不定還能借此攀上蘇相接了三房的髒活呢。”謝令德坐在牀邊,替她攏了攏被角,“但謝承奕已是謝氏宗子,三房與他有何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