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濯珠 (1/2)
“小娘子,你怎麼又拉到傷口了。”白芷解下纏在謝令儀腰上的布條,“娘子不是說主君怎麼做、怎麼想不重要麼,怎地還動這般大的氣,要多仔細點自己纔是。”
謝令德和沈蕙心端着溫水進來,見那換下的布條上滲着鮮紅的血,急急地上前查看。
“與父親爭甚麼氣了?”謝令德心疼地用熱毛巾擦了擦謝令儀額上因痛而滲出的薄汗,“父親他保守慣了,你給他措手不及地來這麼一下,自是急了些,他說些重話也別往心裏去。舅舅此番停職,反而門庭更盛,對我們也不見得就是壞事,聖上既對世家這般忌憚,難道對他蘇文遠隻手遮天就心裏痛快嗎。我們沉住氣,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大娘子說的是,聖上雖對蘇相罰的輕,卻對我們賞的重,”沈蕙心寬慰道,“崇寧殿下的封邑這次已被聖上加封到五千戶,與成王持平;杜大人也被擢升爲楚州刺史,這對我們可是大有裨益。”
“那便請杜大人仔細查驗清楚我的好舅舅到底有沒有與匐桑勾結了。”謝令儀聞言蒼白的臉色都好了不少,“阿姐,你與江侍郎的婚事如何了?”
“父親從公主大婚後,揣摩帝意便想給我也找一門寒門進士的婚事。前日舅舅大壽之際爲父親引薦了不少寒門的讀書人,父親似乎都不滿意。原本舅舅的這壽宴,江郎本也是要去的,但聽我說了父親的意思,反而以有公務之事的理由推脫了。”謝令儀邊說邊用火箸撥了撥炭上的銀灰。
“阿姐這步棋走得妙,父親本就因王、柳二家的事情對江侍郎有幾分好感,見他壽宴未出席倒更是安心。”謝令儀握住謝令德的手,“且如此看來父親與舅舅也不全然是鐵板一塊,只是委屈阿姐了。”
“那倒也不委屈,江晏禮儀表堂堂、仕途前程無量,這婚事阿姐也不虧。”謝令德笑着拍了拍謝令儀的手安撫着,“且他門庭清靜,阿姐婚後不用困於家長裏短的煩憂,還可以去你的甕村先試着辦一辦這書院了,這麼想來,這樁婚於阿姐而言更是百利無一害了。”
“阿姐豁達,皎皎甚是心安。”謝令儀接過白芷的藥緩緩飲下,臉上略有了些血色。
“見過舅舅。”謝令儀的傷口恢復得差不多了,正值上元,便想着出去透透氣,剛走到正廳,卻遇到蘇文遠正與謝儆面色凝重,相對而坐,還有謝承奕和郭炅宇,“舅舅何時來了,也不曾派人通傳一聲。”
“聽聞皎皎傷還沒大好,便叫人不必通傳了,來見過郭將軍,你們在蘭陽見過的。”蘇文遠見謝令儀出現,面上笑了起來,“也是天降的緣分吶。”
“見過郭將軍,妾身不知今日舅舅要來,已與人相約了,多有失陪,還請父親、舅舅和郭大人見諒。”謝令儀聽出了蘇文遠的別有一番意味,恭敬地拜了一禮後便要帶着輕羽和流雲往外走。
“蘇相、謝大人,我去送送謝小娘子,這上元街上人多眼雜的。”郭炅宇起身道。
“自然自然,郭將軍也正是少年,皎皎啊,讓郭將軍送送你。”蘇文遠像沒看見謝令儀頭也不回似的。
“阿爺,阿舅,我送妹妹吧。”謝承奕上前一步,擋在郭炅宇面前,“郭將軍乃貴客,豈可勞煩。”
謝承奕說完快步去追上正準備上馬車的妹妹。
“阿兄好意小妹心領了,不過小妹侍女的功夫不比郭將軍差,阿兄不必憂心,還是趕緊回去陪父親招待貴客吧。”
謝令儀拉上馬車簾,流雲收起轎凳,恭謹抱手施禮,“郎君請回吧,小娘子交給我們您放心。”
謝承奕無可奈何地看着馬車遠去,走回內廳,向蘇文遠賠罪道,“小妹受傷確實嚴重,這幾日又都悶在家中,心情有些不大好,還請舅舅和郭將軍見諒。”
“還是小孩心性,以前被我慣壞了,文遠見笑了。”謝儆順着這話客套了一番。
“郭炅宇真是好大一張臉,與三娘子不清不楚就罷了,還敢來與我家大人相看。”流雲脾氣火爆,上了馬車便忍不住唾罵出口。
“就是,蘇相給個杆他就爬。忘了自己在蘭陽甚麼嘴臉了?”輕羽查看沒人跟蹤和追上來後,也鑽進車內,“不過郎君看起來與他們倒也不像是一夥的。”
“謝承奕對我有所圖,但又不像是真要害我,這個東川書院我很好奇,崇寧的駙馬姜大人也曾在那裏讀過幾年書,若不是過於遙遠,我都想去看看了。”謝令儀裹了裹披風,今日還是有些寒冷,鑽進馬車的一絲風都叫大傷剛愈的她一顫。
“不曾有北境來的信麼?”謝令儀從馬車下來,從側門進了隱芳齋。
“回東家,興許是北境這幾日大寒,信使走得慢些。”
玉珠那日飲下的並不是砒霜而是白芷專門爲她調的屏息藥,在江晏禮的配合下,她剛到大理寺便被仵作送出,謝令儀給她換了個身份,起名叫濯珠,在沈蕙心的教習下做了隱芳齋的新掌櫃。
此刻她正揣摩着東家有些失望的表情,“老東家那邊信鴿送的快些,不若奴再去養幾隻信鴿,訓練個新路線。”
“那倒不必了。”謝令儀搖了搖頭。
“小娘子,今日上元,何必憂慮公務,好不容易把這傷養得七七八八。我們去這上京的燈會好好看看嘛。”流雲挽着謝令儀的手臂撒嬌道。
“我們家小娘子這哪裏是憂慮公事,分明是掛念裴郎君呢。”輕羽扶着謝令儀再上了馬車,笑着道。
“輕羽,非議娘子可是要罰的。”謝令儀伸出手颳了刮輕羽的鼻子,“不是公事,我掛念他作甚麼?”
“小娘子去戶部那日回來,青瓷瓶的藥膏少了一半,問白芷姐姐補藥,我可都聽見了。”輕羽撅撅嘴,“娘子從前說那藥貴重,只捨得給我們自己人用。”
“欸,姐姐沒說重點,我們家娘子可是親自給裴小將軍上的藥,還有上次,一盞春風的掌櫃與我說......”流雲講起八卦來一臉興奮。
“現在都不揹着我說了,是吧?”謝令儀的臉被風吹得有些紅,“那些都是我籠絡他的手段不行麼?”
“小娘子對別人可不是這般,杜侍御、陸翰林、費都尉.....可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呢。”輕羽促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