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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敬香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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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德見母親神色有異,忙笑着岔開話頭:“這些都是母親親自操持的,呦呦心裏喜歡的緊,不必再改了。餘下未做的,便照這冊子來就是。勞母親費心了。”

姐妹倆齊齊斂衽告退。

出了院子,沿着迴廊緩緩而行,謝令德才輕嘆一聲,指尖點了點妹妹的額:

“你呀,明知母親的心結,偏還要提那‘如意郎君’,平白惹她傷懷。”

謝令儀默然片刻,低聲道:“我只是覺得……母親如今這般沉靜,彷彿萬事不縈於心。可她也曾年輕過,也曾是這上京城裏人人稱羨的才女佳人。”

“是啊,”謝令德望向廊外一樹將開未開的玉蘭,聲音也輕了下來,“母親年少時,四韻俱成,八斗才傾,何等明媚灑落。我也曾勸過她,可她道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既爲謝家婦,便生是謝家人,死是謝家鬼。”

語聲幽幽,散在初春微寒的風裏。

謝令儀不再接話,只挽緊了姐姐的手臂。

半晌,謝令德方轉了話題,語氣鬆快些:“說起來,奕弟今年便赴春闈,在咱們家年輕一輩裏,也算拔尖的了。”

“做事說話滴水不漏,儼然有父親之風。”謝令儀語氣淡淡,辨不出情緒,“只盼他別連父親那份冷心冷面也一併學了。”

“冷心冷面的也未必是惡人,還得看他如何行事。”謝令德拍了拍妹妹的手安撫道,“走吧,還要趕路呢。”

姐妹倆剛到大慈恩寺門口,便有一知客僧迎了出來,“阿彌陀佛,貧僧是本寺知客,法號靈珂。寺主特囑貧僧在此等候二位施主,小寺西院已備下茶水,還請二位小娘子隨貧僧移步。”

靈珂算不得年輕,身形卻比寺中多數僧人高出半頭,肩寬背闊,將灰色僧袍撐得平整,眉心一道豎紋,顏色比周遭膚色略深。

“有勞師父了。”謝令德合十回禮。

謝令儀一行人跟在靈珂身後,穿過廊廡,方入客堂,一位年長僧人已然端坐其中,正是寺主窺基法師。

“見過寺主。”謝令儀跟着姐姐謝令德施禮道。

“謝娘子,小謝大人,昨日送來的紅疏繡帕和金銀供養都已收置妥當,多謝施主佈施。謝娘子今日要用的供燈和祈福文,老衲已叫人提前備下了,還請謝娘子往佛堂過目。”窺基法師起身道。

“寺主,今日祈福主要是爲了我阿姐,弟子理應避席,便在這茶室中等候。”謝令儀聞言主動向窺基法師道。

謝令德帶着輕羽和流雲跟着窺基法師離開後,謝令儀和沈蕙心二人也走出了茶室。

兩人徑直走到寺外一處幽靜之處。

此地雖偏僻,但靜立在此的無字碑光潔如鏡,碑前石臺,也不見塵埃,供着時令鮮果,放着一塊半舊的蒲團。

墓不遠處有個抱着掃帚的老公公正倚在樹下打盹,鼾聲粗重而平,似乎是隱隱聽見了來人的聲響,身子一顫,猛地吸進一大口氣,悶哼着醒了過來,目光很是兇惡。

“張公公,陛下特准前來祭拜故人。”謝令儀輕輕將一串銅錢按在那人手上。

那人接了銅錢,“哦哦呀呀”了幾聲,眉開眼笑地退到一旁。

謝令儀和沈蕙心在墳前跪下,用石塊壓住黃紙,火摺子一湊,紙角便捲曲焦黑起來。

沈蕙心退開兩步,擋在來路的方向,眼角餘光掃過遠處樹下那人影——灰衫,負手,裝作無所事事,實則目光不曾稍離。她垂下眼,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恰好遮住自己小娘子微顫的肩。

紙錢燃起來,青煙在火光中歪歪斜斜地升。

謝令儀看着火焰舔舐黃紙,看着紙灰飛起又落下,水汽聚在眼底,搖搖欲墜,她咬住下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喉間滾過一陣哽咽,卻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沈蕙心見狀眼眶也有些泛紅,二人不敢驚動那老人,只靜默地將帶來紙錢都燒盡。

謝令儀將線香插上點燃,恭敬地俯首叩拜,又抬手,用指尖將碑上的一片枯葉輕輕拂去,“姑姨、姑姑,皎皎日後會常來看你們的。”

二人依依不捨地離去。

“沈媽媽,你覺得我當年的準姑父爲人如何?”離那守墓的老人遠了,謝令儀纔開口問道。

“楊旻?離先姑娘子墓前不遠,奴不敢妄議。”沈蕙心扶着謝令儀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僵了僵,“小娘子怎麼突然想起這楊郎君了?”

“姑姑常常與他約在這大慈恩寺旁見面,適才看着這寺裏的一草一木憶起這些有意思的往事罷了。”謝令儀一時有些出神,“姑姑曾說過她這未婚夫婿是個癡人。姑姑說她十幾歲時染了風寒,當時恰逢深冬大雪,祖母不准她出門吹風,她寄信給楊郎,嘆息不見春光,我這位準姑父竟連夜翻牆在她窗下移了株盛開的臘梅。”

“大抵是早春的臘梅最易遭到風寒,不是花不夠堅韌,只是這風雪太無常。”沈蕙心聞言遺憾道,“函谷戰敗後,楊家滿門男女老少皆在弘農楊氏的老宅自焚而亡,當年的仵作一一勘驗過,人數和身形都能對得上。楊家人都性情剛烈,這爲階下囚的事情,他們是絕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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