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探視 (1/2)
從大理寺獄出來後,謝令儀直去了監管着裴昭珩的系鳳閣。
系鳳閣位於宮城的西邊角落,院牆鑄得極高,牆根生着青黑的苔。
守閣的內侍驗了謝令儀的腰牌,領她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每進一重,他們的腳步聲便沉一分。
廊下懸着的銅鈴早已啞了,風過時也發不出響。庭院裏西廂窗欞上糊的紗舊得透亮,隱約能看見裏頭書案上長勢喜人的盆栽。
內侍停在一扇雕花門前,推開來,松煙墨的清氣撲面。
“謝寺丞,您有一刻鐘的時間。”內侍道。
裴昭珩在屋內聞言抬起頭,窗格外槐影婆娑,落在他那件有些發白的青衫上,竟襯出幾分山居的閒意。
見謝令儀走了進來,他放下花澆,轉身道,“幾日不見,小謝大人又升官了啊。”
“我在外替裴小將軍奔波,升個官不是應得的。”謝令儀走進房間,看了一週,在圈椅上坐下,“不像裴小將軍在這系鳳閣裏頭每日養花侍草的倒是滋潤得很,要不我們倆換換?”
“皎皎,此招雖險但勝算極大,光憑那張紙條,我們沒有辦法去將藏在暗處那些包藏禍心的人找出來。”裴昭珩聞言上前給謝令儀倒了杯茶,“小謝大人,消消氣,喝杯茶降降火。”
“去取你在這閣裏用的墨來。”謝令儀推開茶盞。
裴昭珩將茶盞落在桌上,去取來紙墨筆硯,順手磨起墨來。
謝令儀從懷中取出三張紙條,起身用案上的鎮紙壓住:“我找青隼從你府中取了剩下兩張紙條,你有沒有覺得這三張紙條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前兩張墨色更淡些,有些偏灰。”裴昭珩將狼毫遞給謝令儀。
謝令儀掭了掭筆,輕蘸濃墨在空白的宣紙上落筆,謄抄了一遍第三張紙條上的內容。
“這墨確實與第三張紙條上的很是相似。”裴昭珩取起第三張紙條,朝着字跡輕輕呵了口氣,放在鼻下聞了聞,“有一些麝香和冰片的味道。”
“與這宮中特製的墨是一樣的。”謝令儀比對了一下兩張紙條。
“這前兩張所用的墨就遠不如這第三張了,不是我大晟所產。”裴昭珩拿起第一張和第二張紙條。
“與你在北境用的很像。”謝令儀道。
“是用煤煙混合鹿角膠做的,回鶻人最慣常的做法,我巡邊時手頭沒有墨的時候,便也用這個法子。”裴昭珩又反應過來了甚麼似的,笑道,“原來那些信皎皎都這般仔細地看了啊。”
“不仔細看,恐怕會在一堆廢話裏耽誤正事。”謝令儀笑得很禮貌,“裴小將軍似乎完全沒有對自己無法洗脫冤情的焦慮,還有心情說笑。”
“大不了便是判我個流放三千里罷了,正好去北境與家父家母還有兄長團圓了,至於做官?我這個人胸無大志,若是能提前致仕,正合我意。”裴昭珩道,“皎皎怎比我還急?”
“你要致仕又沒人攔你,陛下同意就行。”謝令儀抱手道,“但他們如此針對你,一定要把你置於死地;又費勁心思地將成王也拖下水,恐怕所圖甚大。”
“難道是東宮?”裴昭珩道,“皇后母族所執掌的陸家軍很是忠烈,就算他們有奪嫡之心,也斷不會選擇與外族同流合污。”
“我一開始也總覺得他們合謀之人要麼成王,要麼是太子。但仔細一想,他們二人若是靠了外朝的勢力奪了那位子,也坐不穩,憑着他們二人手下現在的武將,實在不必行此下策。”謝令儀道,“這第三張字條你是在宮裏得的?”
“那日我護送陛下到思嬪娘娘的宮中,待我一出宮便發現這字條壓在陛下和娘娘賞我的玉壺中了。”裴昭珩道,“所以我纔對陛下說了那番話。”
“思嬪娘娘否認了那字條,陛下也着刑部覈查了筆跡,與娘娘及其宮中之人都沒甚麼關聯。”謝令儀搖了搖頭,“思嬪娘娘是當今回鶻可汗的親妹妹,這些年一直爲大晟和回鶻的盟約穩定而兢兢業業。若她知曉自己侄兒有事絕不會用這種方式再拖你下水,置自己苦心經營的局面和剛剛八歲的順王殿下於不顧。”
“那麼,便是烏孫,他們自詡兵強馬壯,野心勃勃,卻屢屢在我手下失利,對我恨之入骨。若是我死了,他們定覺得自己在上京可入無人之境,京城亂了,他們便有機會了。”裴昭珩面色一沉。
“流雲說她在射禮前三日看見烏就屠出現在大慈恩寺,他們定然預謀了甚麼。”謝令儀抿了口茶道,“且這些人從射禮前幾日前就開始處理贓款,一看就是準備有甚麼大動作。更可氣的是這些錢財的去處,我們竟一點都追尋不到。”
“怪不得你放棄了再潛伏打探一段時間,這般急急收網。”裴昭珩有些可惜道,“大魚還未現身,只能在這些小魚身上下功夫了。”
“眼下我需得證明烏就屠已經與這些契丹人勾結上了,方能探得他們究竟有何圖謀。”謝令儀點了點頭,“這些契丹人確實難對付,審了半天仍是被他們帶着跑。唉!”
“怪不得終於想起來找我來了呢。”裴昭珩語氣有些幽怨。
“那,”謝令儀歪了歪頭,“裴小將軍,有沒有甚麼好的建議給我。”
裴昭珩聞言,面色白一陣紅一陣。
“怎麼?很難啓齒?”謝令儀若有所思,“莫非是那些秦樓楚館?這喫喝嫖賭自古以來都是一家,他們用青樓轉移錢財倒也是合理,想不到裴小將軍這般純情,這有何不好意思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