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昔年怯嘗羹冷熱,今朝慵辨餞酸甜
第1章 昔年怯嘗羹冷熱,今朝慵辨餞酸甜
第1章 昔年怯嘗羹冷熱,今朝慵辨餞酸甜時光飛逝,當年那個在絲綿錦襁中無力掙扎的小嬰兒,如今已是寧遠侯府上下皆知的明珠嫡幼女——顧廷熠。
年方五歲的小人兒,梳着俏皮的雙螺髻,用閃着柔光的金絲編入髮間,鬢邊垂下的五彩寶石小流蘇隨着她歡快的步伐輕輕搖曳。
身上穿的是江寧府專供的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那蝴蝶的須翅皆用五彩絲線劈得極細,由繡工極佳的繡娘經數月方能繡得,在光下竟似要振翅飛去。外罩一件緋羅緙絲貂鼠臥兔兒比甲,頸項間戴着赤金盤螭瓔珞圈,底下墜着的長命鎖上嵌着拇指大的羊脂玉,刻着“福壽永昌”的篆文。
這一身行頭,便是京中郡主也不過如此了。
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無一不細,都是母親小秦氏親自挑選。侯府庫房裏最好的料子、最時新的玩器,總是頭一份便送到熠姐兒的房裏。
明蘭夜裏稍有咳嗽,小秦氏便能急得徹夜不眠,親自守着,藥湯飲食都是先在手掌虎口處測了溫度,再一匙一匙餵給明蘭服下。
莫說是侯府中人,便是來往的親戚勳貴,誰不知道寧遠侯夫人將這晚來的嫡女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明蘭此刻正偎在母親小秦氏懷中,乘坐着一輛朱輪華蓋車南下揚州。
這馬車內壁是用簇新的軟緞包覆,車窗懸着碧紗簾,通過簾隙還能看見外面煙雨朦朧的江南景緻。
車內一角固定着紫銅仙鶴香爐,正吐出清甜的鵝梨帳中香,驅散了旅途的溼寒。身下墊着厚厚的絨毯,小几上越窯青瓷碟盞中盛着新摘的枇杷和雕成花形的蜜煎果子。
而此番南下揚州,明面上是因小秦氏一位遠嫁至此的族妹喜得麟兒,侯夫人前去道賀,兼着揚州氣候溫潤,正好爲“體弱”(ps:小秦氏單方面認定)的熠姐兒調理身子。
實則,小秦氏心底藏着一份不願與人言說的私心——她只想帶着女兒遠遠離開京城侯府那令人窒息的、充滿了無形算計和暗流的繁華牢籠,尋一處清靜地界,讓她的熠姐兒能無憂無慮地喘口氣。
小秦氏將她圈在懷中,手中捧着一個掐絲琺琅手爐,生怕她受了一絲寒氣。
“熠姐兒瞧,”她柔聲指着窗外,“這便是揚州了,‘春風十里揚州路’,說的便是這般景緻。”
明蘭——如今的顧廷熠,小口啜飲着溫熱的蜜餞金橙子泡的飲子,甘甜的滋味在舌間化開。她擡起眼,望向窗外那煙雨樓臺,心神有一瞬的恍惚。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年紀,卻在盛家後宅那方逼仄的院子裏,穿着洗得發白的夏布衫子,看着墨蘭姐姐穿着簇新的湖綢裙子在父親跟前撒嬌。
她只能牽着生母衛小娘粗糙冰涼的手,躲在廊柱後面,連多喫一塊瓜果都要看廚房婆子的臉色。
那時的屋子裏總是有股散不去的黴味,冬日炭火不足,連一個小小的手爐都是奢望。
而現在……
她微微動了動身子,更緊地貼向身後那的母親小秦氏。
小秦氏立刻察覺,將她摟得更緊,關切地問:“熠姐兒可是顛着了?還是受涼了?”那語氣帶着慈母無微不至的愛,還有一絲絲緊張。
明蘭搖搖頭,軟軟道:“不涼,孃親懷裏最暖和了。”她聲音糯糯,帶着小孩子的嬌憨。
心底,卻有一絲極淡、卻無比清晰的酸楚與暢快交織蔓延……
原來,被母親毫無保留地寵愛着,是這般滋味。用的是官窯的瓷器,喫的是新制的蜜煎,穿的是寸縷寸金的緙絲,出行是四駕的華蓋車。
不必謹小慎微,不必察言觀色,所有的好東西,不必爭不必搶,自然有人捧到面前。所有的風雨,都有人搶先在前面爲她擋得嚴嚴實實。
這潑天的富貴,這密不透風的溺愛,像一劑溫補的良藥,悄然滋養着她前世那顆在冷漠和算計中曾乾涸皸裂的心。
這一世,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步步爲營的盛家小庶女明蘭。
她是顧廷熠,是寧遠侯府嫡幼女,是被母親小秦氏放在心尖上疼寵的瑰寶。
車簾外傳來市井的喧囂,卻彷彿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
明蘭微微眯起眼,看着車窗外掠過的揚州街市,酒旗招展,笙歌隱隱。在這方溫暖馨香的小天地裏,她只需做一個被寵愛的孩子便好。
這種感覺……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