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4章 錦帛價藏陷人計,侯門心謀附學策
第24章 錦帛價藏陷人計,侯門心謀附學策
第24章 錦帛價藏陷人計,侯門心謀附學策盛家舉家遷入汴京新宅已半月有餘,方纔將將安頓妥當。箱籠細軟俱已歸位,僕從差事亦粗略分派完畢,連日來的忙亂喧囂漸漸褪去……
王若弗初到京城,且好不容易拿回了管家權,諸事千頭萬緒,不免有些心力交瘁。她歪在湘竹美人榻上,手裏攥着一把紫漆描金柄團扇,卻忘了搖動。額角沁出一層細密汗珠,將鬢邊柔軟的絨發貼在了面龐,心頭有些發慌。
她目光雖落在案頭那本攤開的賬簿,實則一字也沒看進去——眼前晃來晃去的,盡是林噙霜那日笑吟吟的臉,和那句輕飄飄卻砸得人心頭一沉的“西大街的軟煙羅,京城獨一份兒,又體面又稀罕”。
“大娘子,且歇一歇,喝口冰鎮過的玫瑰露潤潤喉吧。”
王若弗接過劉媽媽遞過來的灰青釉束口盞,也顧不得儀態,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冰涼清甜的滋味滑入喉間,才覺得堵在心口的那股燥熱緩了些許。她喘勻了氣,轉念一想:“劉媽媽,你說,林噙霜那小賤人,幾時這般好心,竟會主動告訴我消息?”
劉媽媽不動聲色地將空盞接過放在一旁,又順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領口,語氣平穩無波:“有這等既能顯好又能攬實惠的好事,幾時輪得到咱們葳蕤軒?她早自己悄沒聲息地摟懷裏了。大娘子若真想去西大街那家店看看,也不打緊,只是萬不能明晃晃打着您的旗號坐車去。明日,我領着趙家的、錢家的兩個慣常在外採買的婆子悄悄去一趟,先探探虛實價碼。任誰也瞧不出是咱們盛府正頭大娘子的意思。”
王若弗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連連點頭,緊繃的肩頸瞬間鬆了下來:“好,好!還是媽媽你想得周全,就這麼辦!”
……
英國公府的花廳內正舉辦着一場賞荷宴。一衆貴婦品香茗,言笑晏晏。小秦氏身着寶藍色緙絲蓮紋百疊裙,坐在水榭旁,正與永昌侯夫人說着話。
“說起來,近日京城裏倒有一樁新鮮事。”永昌侯夫人搖着團扇道,“那位剛升任承直郎的盛大人,聽說在家裏辦起了學堂,請的竟是致仕的莊學究。”
小秦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卻依舊含笑:“莊學究?可是那位曾任太子少傅的莊先生?”
“正是呢。”另一位夫人接話,“盛家雖是剛入京,倒很知道分寸。請了莊學究坐鎮,又廣邀清流子弟附學,明擺着是要走文官清流的路子。”
小秦氏輕啜一口茶,心思卻已轉了幾轉。盛家...她記得這個新晉的承直郎,原是在揚州有些官聲的,之前也因得熠姐兒有幾分交情,如今調入京師,倒是懂得經營。書香門第,文官清流...這幾個字在她心中反覆掂量。宴席散後,小秦氏回到寧遠侯府,徑直去了書房尋顧偃開。
“侯爺可知盛家辦學堂的事?”她親手爲顧偃開斟了杯茶,語氣溫婉。
顧偃開正批閱公文,頭也不擡:“哪個盛家?剛入京的那個承直郎?”
“正是。”小秦氏在他身旁坐下,“今日在英國公府聽說,盛家請了莊學究坐館。妾身想着……”她頓了頓,觀察着侯爺的神色,“咱們熠姐兒也到了該正經讀書的年紀,此前雖聘了女先生指教但學識眼界也終究還是略淺,侯府雖以武起家,但如今太平年月,孩子們也更該知書達禮纔是,廷煒我看也不如送到盛家附學。”
顧偃開終於擡起頭,眉頭微皺:“廷煒不是已有西席教導?”
“西席自是好的。”小秦氏柔聲道,“只是盛家學堂有莊學究坐鎮,又都是清流子弟,學風定然純正。讓廷煒去附學,既能得名師指點,又能結交些文人雅士,於他將來想必是更有益處的。”
她見顧偃開面色鬆動,又添了一句,“況且熠兒也該好好去讀書了。盛家既然也收女學生,不如讓熠兒一同去,寧遠侯府的嫡女也不該囿於府院之內。”
顧偃開沉吟片刻:“盛家剛入京,咱們貿然上門,是否欠妥?”
“侯爺多慮了。”小秦氏微笑,“盛家辦學堂,本就有結交之意。而且自上次去揚州喫族妹家孩子的滿月酒,就已和盛家有了些交集,盛家大姑娘出嫁前,咱們侯府也是安排了薄禮。寧遠侯府肯送煒哥兒和熠姐兒去,也是給他們體面。再說…...”她語氣輕緩,“如今朝中文武分明,侯府若能借此與清流搭上關係,於寧遠侯府也是有益的。”
這話倒是說在了顧偃開心坎上。他放下筆,頷首道:“既如此,你看着辦吧。只是熠兒還小,要好生打點,可莫要委屈了她。”
“侯爺放心。”小秦氏脣角彎起得體的弧度,“妾身定會安排妥當。”
……
日頭已經開始西斜,劉媽媽才風塵僕僕地趕回葳蕤軒。
她進門也顧不得歇,“大娘子,果不其然,裏頭大有文章!西大街那家綢緞莊,確有一款天水碧的軟煙羅,店裏的掌櫃吹得天花亂墜,可一開口便要價二十八兩一匹,竟比林小娘昨日透露的數目,還生生高出了六兩銀子!”
她歇了口氣,繼續道:“老奴留了個心眼,假稱還要比比貨,出來後便去了趟東市。您猜怎麼着?一模一樣的花色質地,李記只賣十二兩八錢一匹!老奴細細摸過比較了,料子甚至更密實些,光澤也更透亮。李記的胖掌櫃是個實誠人,悄悄跟我說,西大街那一片的鋪子,專做外地進京官員女眷的‘一刀買賣’,價錢虛高,早是行內心照不宣的規矩了。”
王若弗聽完,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激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若她真聽了林噙霜的慫恿,迫不及待地親自去西大街下了定、採買了那般貴价的料子……等到一季裁衣下來,賬面上憑空多出四五百兩的支出,屆時林噙霜再在一旁不經意地添上句:“大娘子手面真是闊綽,到底是王家出來的姑娘,見識不凡。”那她這“奢靡無度”、“持家無方”的罪名便是鐵板釘釘,這剛剛捂熱的掌家之權,立刻就能被收回去重新回到林噙霜手裏!
想到這裏,王若弗氣得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半天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好個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