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6章 西郊蟄伏非沉淪,靜水無聲亦留深 (1/2)
第36章 西郊蟄伏非沉淪,靜水無聲亦留深
第36章 西郊蟄伏非沉淪,靜水無聲亦留深而汴京西郊遠離塵囂的玉清觀,別有一番清靜莊嚴。
衛恕意一身灰佈道袍,未施粉黛,住進了一間雖然不大卻潔淨的禪房。看起來她依舊是分外恭順認命的盛家妾室,每日修行悟道抄寫經文、打掃庭院,彷彿真的將一切俗世紛擾盡數拋下,誠心懺悔己過,爲盛家祈福。
然而,在這份看似枯寂的蟄伏之下,她的心從未停止運轉。
她深知在這陌生僻靜的地方,若無依仗,便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衛恕意用盛家按月送來的份例銀子,精心備了幾份不算貴重卻極盡巧思的禮物——自己抄寫的祈福經文、後山採摘的野茶配以巧手烘製、甚至用素布縫製了幾個精巧的軟墊——送給了觀中幾位看似不起眼,卻資歷老、或掌管具體事務的道姑和雜役。
她態度謙卑溫和,言語間只說是感謝照拂,絕口不提任何要求。
這般姿態,加上她爲家族祈福的由頭,很快便博得了觀中上下不少人的好感。
尤其是一位掌管庫房鑰匙、性情孤拐的老道姑,因年輕時也曾歷經坎坷,反而對衛恕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照拂,時常與她閒談幾句,告知些觀中人情往來、乃至偶爾傳來的京中閒話。
時機稍熟,衛恕意便以“夢見亡母心中不安,想請姐姐一同誦經”爲由,小心翼翼地遞信出觀,請了她那位嫁與一位常年行走南北的行商、見識頗廣的姐姐衛恕心來觀中相見。
禪房內,香菸嫋嫋。姐妹倆隔着一張舊木桌對坐。
衛恕意屏退左右,緊緊握住姐姐的手,淚水無聲滑落,卻不是爲今日的清苦,而是壓在心裏多年的巨石。
“姐姐,”她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顫抖,“我今日所受之苦,皆因當年之禍。那孩子……若平安生下來,如今也快及笄了……”
衛恕心聞言,臉色一肅:“你至今仍覺得當年之事有蹊蹺?”
“絕非意外!”衛恕意眼神驟然銳利,透出一種與身上道袍格格不入的恨意與決絕。
“那日我不過略略動了胎氣,爲何喝下安胎藥後,反而……反而那般兇險?事後所有痕跡都被抹得乾乾淨淨,我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泛起更深的痛苦與一種奇異的光芒:“我近來總做一個相同的夢,夢裏那孩子對我說,它不怨我,它已去了極富貴安穩的人家……姐姐,我總覺得這夢並非空xue來風。那孩子或許真的另有緣法,但我這爲孃的,不能讓它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讓那害我之人,依舊逍遙快活,日後還可能害我的楠哥兒!”
衛恕心看着妹妹眼中從未有過的熾烈光芒,重重嘆了口氣:“我知你苦。你放心,你姐夫常年在外,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些。我回去便讓他暗中尋訪,當年府中經手你飲食藥材的,尤其是後來突然消失或發達了的舊人,縱是海底撈針,也必替你細細查訪!總會有蛛絲馬跡漏出來。”
除了查清舊案,衛恕意最牽掛的便是長楠。
她不能親自教養,便換了一種方式。她在抄錄道家經文之餘,也開始抄寫《三字經》、《千字文》、《論語》,將聖賢道理融入一字一句中,字跡工整雋秀。每隔一段時日,便託那位老道姑,以爲小公子祈福抄錄的名義,和經文一起送至壽安堂。
她知老太太睿智,必能明白她的心意。
這不是普通的經文,而是一個母親無法親自教導兒子的拳拳之心,是懇請老太太在教導孫兒時,能讓他偶爾感受到生母的痕跡。她也悄悄將自己攢下的少許體己,託人換成一枚品相極好的小巧端硯,同樣以“偶得之物,供楠哥兒習字”的名義送回去,既不顯眼,又實用。
通過姐姐偶爾傳來的外界消息,以及觀中香客零星的議論,衛恕意雖身在方外,卻對京中局勢、尤其是盛家後宅的動向保持着敏銳的感知。
她知道墨蘭被罰禁足,知道林噙霜吃了大虧,知道王若弗揚眉吐氣,更知道……那位寧遠侯府的四姑娘顧廷熠,似乎對盛家、對壽安堂格外關注。
她有時會望着嫋嫋香菸出神,想起那個關於孩子投生富貴之家的夢,想起顧廷熠那雙清明洞徹的眼睛,心中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
但她很快便會壓下這荒謬的念頭,當務之急,是積蓄力量,查清真相,等待一個能徹底扳倒仇敵、平安回歸盛府與楠哥兒團聚的時機。
這日盛府家宴。
長楓自覺科舉有望,言語間不免得意,見長楠安靜坐在老太太身邊,便故意笑問:“楠哥兒日後長大是想學科舉入仕呢,還是尋個清貴閒差?”
林噙霜掩口輕笑:“楓哥兒說笑了,楠哥兒有老太太親自教導,前程自是好的。”
一旁被禁足剛放出來、憋了一肚子火的墨蘭,忍不住低聲嗤笑:“沒娘在身邊親自教導,終究差些意思……”
聲音雖低,卻恰好能讓鄰座聽見。長楠小臉瞬間白了,緊緊抿着嘴脣。林噙霜也肉眼可見地慌了——墨兒這話,說錯了!
如蘭當即瞪眼:“四姐姐你說甚麼!”
“我說甚麼了?”墨蘭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話不但傷及長楠和衛恕意,還會讓人影射到父親和盛老太太,“五妹妹何必大驚小怪?”
盛紘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墨蘭的話戳中了他敏感的神經,甚麼叫“沒娘在身邊親自教導?”。老太太也猛地攥緊了佛珠,看向長楠的目光充滿了心疼,再看向林噙霜母女時,已是一片冰寒。
王若弗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立刻拍案而起,指着林噙霜罵道:“好你個林噙霜!你就是這麼教女兒的?竟敢如此欺辱幼弟!連老太太的教養都敢質疑!是不是連我這個嫡母也不放在眼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