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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老佛爺的聖誕櫥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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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老佛爺的聖誕櫥窗】

巴黎是舉世公認的浪漫之都,“浪”和“慢”兩次拆開,就能解開百分之九十的法國人行事之謎。年歲之末的巴黎,則是“浪”與“慢”的巔峯。12月初是巴黎打工人能領到13薪的時候,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已經拿到了雙倍工資,這個月不工作也無所謂。於是交通系統的地鐵工人,火車司機,公車司機,在工會的領導下聯合起來,隨便找個甚麼無厘頭的理由,就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大罷工,造成巴黎的交通大癱瘓。白領們也無心工作,要麼準備去阿爾卑斯滑雪,要麼準備去國外度假,如果這時候有不長眼的客戶給他們發短信,就算有火燒屁股的緊急事情,也只能收到一封冷冰冰的自動回覆:

罷工和休假的“慢”,只能讓普通人大罵merde,卻擋不住商家的“浪”。狹小的小巷子裏有火樹銀花的裝飾,氣派的香街上,聖誕集市鱗次櫛比。商家無論大小,都摩拳擦掌着準備着聖誕節大促,因此把櫥窗的裝飾藝術發揮到了極致。像老佛爺春天這樣的百貨商店,臨街的櫥窗堪比微型的迪士尼或者時裝週,都是每年營銷部門的大手筆之作,質量實屬上乘。櫥窗裏,潔白的雪花,閃耀的聖誕樹,旋轉的裝飾臺,手拉手的小玩偶,簇擁着一件件奢侈品包包,成衣或者鞋履,伴着悅耳的歌聲,着實賞心悅目。

慄綺姿被這些漂亮的櫥窗吸引得挪不動腳步。駐足在老佛爺的櫥窗前,她癡癡地盯着一件旋轉着的MaxMara的大衣。假人模特穿着一件長度及膝的羊絨駝色大衣,利落的剪裁裏帶着一絲隨意,360度緩緩展示着它的優雅。面料的名貴氣息傳到隔窗之外,讓慄綺姿豔羨不已。她心裏一陣悵惘,來法國一段時間了,雖然汪源遠的愛一直澆灌着她,可一朵鮮花到底不能只有雨露而缺了太陽啊!唉,汪源遠甚麼都好,就是不夠大方。

她越看越喜歡,Burberry那種闆闆正正的風衣,太雷厲風行了,像個訓練有素的士兵似的,線條筆直,一看就是個拼搏的命。而這件MaxMara,面料看起來就夠貴氣,非得足夠有錢纔買得起;剪裁利落,挺括有型,但是處處透露着柔軟溫柔,帶着一絲毫不費力,四兩拔千斤地輕巧勁兒,如果能穿在她身上,那必然是個雲淡風輕的貴婦範兒。雖然有着與生俱來的潑天富貴,她卻毫不在意,只是輕輕系一下腰帶,慵懶地出門度假。

慄綺姿正猶豫着要不要進去問問價,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呀!是栗子,你在這呀!你要買甚麼,怎麼不進來?”

原來是公寓三樓的尤雯雯,她平時在老佛爺的Gi櫃檯裏做導購,休息時間正要出來喫午飯。

慄綺姿支支吾吾地,“啊,沒甚麼,我隨便看看,路過嘛。”

尤雯雯做了多年導購眼神毒辣,一眼就看出來栗子的眼睛膠在了櫥窗裏的大衣上,“哎呀,這不是MaxMara的Manuela麼?經典款也擺在聖誕櫥窗啦。我正好回去上班,走,順便陪你去試試。”栗子在她的慫恿下,半推半就地進了老佛爺,還好MaxMara的導購也是尤雯雯的朋友,因此收起了巴黎店員的白眼,有說有笑地給她拿了34和36的號碼讓她試穿。

栗子試了這款大衣,34號合身,36號更休閒,果然都是她喜歡的慵懶貴婦範,在鏡子前轉個圈,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導購趁機加把火,“這件Manuela是經典款,上等的羊駝毛,從20歲能穿到80歲呢。”栗子在興頭上,點頭稱讚,“嗯嗯,是的,特別特別好,我特別特別喜歡。”只是3000歐的價格,讓她忍痛割愛地把大衣脫下,“讓我再想想。”

回去的地鐵上,大衣的影子如影隨形,慄綺姿一路都在想怎麼買。3000歐的價格也不是小數目,汪源遠雖然平時對自己有求必應,但是她知道他一個月也就只有獎學金和打工的錢,倆人已經過得緊緊巴巴的。要是撒嬌呢?汪源遠似乎不喜歡她裝可愛。要是發火呢,唉,她還沒甚麼理由,畢竟汪源遠也沒犯甚麼錯。不行,還是得用點計謀,讓他憐香惜玉,拍腦門直接答應她買這件大衣。她的腦子裏排練出好幾種要大衣的小劇場,差點坐過了一站。

晚上,汪源遠從戲劇學校回來,看到慄綺姿悶悶不樂,大爲關心,“怎麼了親愛的,爲甚麼沒喫晚飯?是快到了學期末,爲了論文和考試着急麼?我給你做點飯吧,你想喫甚麼?”

栗子依舊滿面愁雲,“我不能告訴你。”

這太反常了,以往她心裏藏不住事兒的,非要把所有抱怨和怒氣發泄出來,臉上才能撥雲見日。汪源遠擔心道,“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你和誰鬧彆扭了?還是又在網上看到甚麼了?怎麼連我都不能說?”

她還是沉着臉,“我的事就不提了,算了,你去樓上做飯吧。”她心裏想到,自己在巴黎只能住着這樣狹小陰暗的學生公寓,連廚房都不在屋內,自己難過時,男朋友只能想到做飯而不是去喫法式大餐,那件美麗的大衣更是別想,臉色越發陰鬱。

汪源遠猜不到她的心思,腦海裏閃過太多留學生因爲心理問題而想不開的故事,甚至想到了去年在塞納河上輕生的學生,他抓起她的手,“不,我一定得知道,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栗子看他焦急的樣子,心裏竊喜計劃有戲,仍然垂眼說道,“你願意爲我做任何事嗎?”

汪源遠說,“當然了,到底是甚麼事情,讓你心裏負擔這麼大?”

栗子緩緩地說出打好的腹稿,“你知道我媽媽就快來巴黎了,她說想跟我一起在這住兩天。她看到我住在這麼破的房子裏,肯定會傷心的。親愛的,你的樣子又高又帥,她肯定很喜歡你的,但是看到這麼清貧的日子,她肯定很擔心我們的未來。所以她來的時候,我想穿得好看一點兒,讓她放心。現在是打折季,買東西都便宜,而且我就快過生日了,不如你帶我去買衣服吧,就當是給我的生日禮物。”她心裏得意,醞釀了一晚上的話,於情於理,他都沒法拒絕。

果然,汪源遠懸着的心放了下來,“這當然沒問題。不過我看,你還不如趕緊把考試準備好,你媽媽肯定會更高興的。那你想沒想好要買甚麼?”

栗子繼續說,“今天我路過老佛爺,正好尤雯雯叫我進去,我就逛了逛。有個MaxMara的大衣,我穿着正合適,咱們去機場接我媽媽時,絕對吸睛呢。這大衣是經典款,羊絨的,能穿到80歲呢,那做工一看就是意大利的……”

汪源遠看她還要嘮叨衣服的細節,笑着打住,“那些話聽聽就算了,一件衣服怎麼可能穿到80歲?再好的衣服,穿十年也得換了。哦對了,MaxMara不便宜吧。”

鋪墊做了那麼多,終於到了主題,栗子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本來我看好了的是LoroPiana,但是將近6000歐呢,太貴了,咱們肯定買不起的,然後我才換成MaxMara的。這件Manuela現在是3000歐,不過尤雯雯能幫忙,用她的員工內購價幫忙買,能打個8折,就是2400歐,這比國內的價格將近便宜了一倍呢。我媽媽難得來一次,今年是你陪我過的第一個生日呢,咱們就買了吧,好不好呀?”結尾時,她自信加了“嗯”“呢”“啊”這樣的語氣詞,配上眨巴靈動的眼神,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肯定能打動男人掏錢。這是賈文武身上獲得的經驗。奈何汪源遠囊中羞澀,他沉默不語。栗子看他不說話,補充道,“我知道你要給我買施華洛世奇的水晶項鍊當生日禮物,但是這次我媽媽不是要來嗎?還是買大衣吧,她看我穿得漂亮,肯定喜歡。”

汪源遠爲難地開口了,“栗子,我不是不捨得花錢,但我一個月的獎學金只有1200歐,這件大衣相當於我兩個月的獎學金。咱倆在一起以後,房租,喫飯,買菜,都是我付的,一下子生活費加了一倍。我現在給兩個高中孩子當家教補習物理,一個禮拜只有200歐的補習費。這個月剛交了咱倆的房租,正好1100歐。你媽媽要來,我還得準備點禮物。再拿出2400歐買大衣,真的沒有錢了。要不咱們買個COS或者Sandro的大衣吧?你人漂亮,穿甚麼都好看呢。”

慄綺姿臉色一沉,“我就知道。告訴你也沒用,你剛纔還一直問我,還說願意甚麼都爲了我做。這次我媽媽來,肯定要和趙阿姨見面的,我沒有拿得出手的包就算了,連一件像樣的大衣都沒有,也太寒酸了。媽媽如果回去,跟我妹妹說我在巴黎日子過得摳摳搜搜的,你連件好衣服都不捨得給我買,妹妹肯定瞧不起我,也瞧不起你!”一想到妹妹,她更是悲從中來,埋頭在牀上趴着哭起來。

汪源遠被鬧得心煩意亂,忍不住說,“你幹嘛那麼虛榮?我一直穿的都是優衣庫,你看尤雯雯和吳語鏡,買的衣服都是sandro,maje之類的,喬妍都是自己做衣服,也沒有誰就瞧不起她們了。我也在讀書,你要我給你買奢侈品,你告訴我我哪有錢?難道我藏着掖着不讓你知道麼?”說到這,這個高大男人的心也被刺痛了。

慄綺姿的頭埋在枕頭裏,帶着哭腔說,“你別找藉口了,就是不愛我罷了。當初你不願意合影我就知道,說得多好聽,其實就是不愛我。明明知道如果買了那件大衣我會有多快樂,你還找藉口……”

汪源遠反駁道,“怎麼不愛你了?你看咱們在一起以後,生活費都是我付,連你的房租,也是我付的,甚至你要化妝品,都是我出。只不過我現在真的沒這麼多錢買大衣,你怎麼就說我不愛你了呢。”

栗子轉了個身不看他,抽泣着,“我們在一起,難道你出錢不應該麼?我媽媽說了,女孩子既然談戀愛了,就不應該花娘家的錢了。這點小錢你還跟我算計,你太狠心了。”

汪源遠無力反駁,努力平復着情緒,在窗邊點了顆煙。他思索着,現在手頭只剩下不到1000歐的積蓄了,是爲了陪慄綺姿媽媽請客喫飯的;如果借2400歐去買大衣,其他人未必有這些錢,只能找房東陳太。下個月就是一月份,如果跟使館預支3個月的獎學金,就是3600歐,正好連1200歐的房租一起還給陳太了。唉,生活費還是捉襟見肘!

他想起來北大微信羣裏的一個兼職:老闆是國內的一個留學中介,用英語教數學網課,專門給要考sat和a-level的學生補習15天,報酬是一個小時即125歐(人民幣1000元),只是時間是國內的早上9點到11點,即法國的凌晨2點到4點。因爲時差的緣故,這個工作還無人問津。他也想到,一旦接了這個兼職,恐怕是得犧牲睡眠了!自己白天要上課寫論文,晚上要去當家教還要去上表演課,本來休息時間就不夠,全靠咖啡提着神。

可是轉念一想,15天,能掙差不多2000歐呢!慄綺姿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慼慼然的臉上掛着兩行清淚,她還深陷在沒有這件大衣就要被妹妹比下去的委屈中,神情之悲傷讓汪源遠大爲動容。他心軟地自我說服,“我現在還能掙錢,何必要惹得她不愉快呢?我還年輕,辛苦這15天,再好好睡一覺,也許就緩過來了。”

他拿張紙巾擦掉了她的眼淚,“好啦,別哭啦,我去借錢給你買這件大衣。快別哭了,要不然你媽媽看到你哭腫的眼睛,肯定以爲我對你不好,恐怕得客串‘探親相罵’的京劇呢!”

慄綺姿心願達成,破涕爲笑,“人家探的是親!誰和你是親,你這小氣鬼,非要把我惹哭了,才肯掏錢。”

汪源遠嘆了口氣,“我這還算小氣?我得去找房東借錢呢。親愛的,你要相信,我真的愛你,可是我現在真的也沒錢,”他又隱隱被刺痛了一下,只恨自己的才華還不能變成金子,放到秤砣上稱出斤兩,或者摺合成現銀,換算成存摺交給她,“我已經盡我最大的能力去滿足你的願望了,可是你也要體諒我,給我些時間。而且,那些奢侈品未必能代表甚麼,無非是歐洲人變着花樣給全世界收智商稅,穿上了既不會高人一等,穿不上也不會矮人一頭,日子還是得照過。你不要逼着我去掙錢,我現在還是想好好寫劇本,學表演,過了這個年齡,想再做這些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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