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普羅科布咖啡館的鴻門宴 （1/2）

【第二十九章 普羅科布咖啡館的鴻門宴】

爲了準備赴宴，慄綺姿換上了剛買的MaxMara大衣，潘慧凡也換上了貴婦風的皮草外套。在栗子的強烈要求下，汪源遠罕見地換上了西裝。他的頭髮很有“藝術家”風範，及鎖骨的長髮平時總是散着，今天紮了個男士丸子頭，看着更像小田切讓了。但他卻比小田切讓本人高10cm，筆挺的灰色西裝恰到好處地包裹着他修長的腿；他沒有打領帶，平添了幾分隨性，像極了剛拍完廣告的模特，處處透着瀟灑。慄綺姿都有些認不出來了，只覺得似曾相識。倒是汪源遠有些不好意思，“爲了喫個飯，是不是太正式了？我只在畢業答辯或者去大使館參加活動時才穿西裝。”

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如此帥氣，慄綺姿挽着他的胳膊，“不不不，這樣最好了。咱們一起去叫我媽，然後去喫飯吧。”

餐廳位於老喜劇院大街13號，在聖日耳曼區的一條小巷子裏，他們到了以後，汪源遠跟接待的經理覈對了預定信息，經理便將他們領到汪源遠指定的一個二樓靠窗的位子上。慄綺姿看這餐廳的佈局和名字似乎頗有玄機，裝潢十分古典，牆上掛着不少名人手稿和老油畫，似乎不是仿古風格能做出來的。她不解地問他，“你不是說，這是一個餐廳麼？牌子上寫的都是café呢？”

汪源遠解釋道，“這是一個餐廳，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咖啡館，建於1686年的Procope咖啡館。這裏是左岸，所以這纔是真正的左岸咖啡的起源地。在這喫法餐，還蠻有感覺的，待會兒帶你們參觀看看。”

此時經理拿來了菜單，潘慧凡看着外語十分頭疼，汪源遠便跟她們說，“也可以喫今天推薦的套餐，“套餐分爲前菜加主菜的，主菜加甜點的，還有前菜主菜甜點一套的。”

母女倆研究了半天，潘慧凡跟他說，“小汪，你幫我們點吧。我倆也要兩套不同的套餐就行了，反正也就是嚐嚐看。”

汪源遠跟服務生示意，便點了三種不同的套餐，前菜分別是尼斯沙拉，香蒜焗蝸牛，鵝肝，主菜分別是勃艮第牛肉，瑪格麗特燻鴨，羊排，甜點是焦糖布丁，拿破崙千層蛋糕，和提拉米蘇，再配上不同的加一瓶紅酒。潘慧凡暗暗觀察他的舉止，他看起來是經常下館子的樣子，一切都那麼自然，她對他的家境又多了一份期許。

餐館裏人不少，上菜極慢，顧客在法國全然不是上菜，主動催服務員上菜是不禮貌的，必須等着。因此汪源遠提議帶她們參觀一下這間餐廳。於是三人下樓，聽汪源遠像博物館的講解員一樣，指着門口的玻璃櫃裏一個軍帽說，“這是拿破崙的軍帽。科西嘉矮子第一次來巴黎時，想附庸風雅學巴黎人喝咖啡，又賴賬不付錢，便把帽子抵押在這了。後來當了皇帝，他也沒把這帽子贖走。”

慄綺姿穿着新大衣，開心地說，“快給我跟這帽子照張相。”

緊接着，汪源遠帶她們進了帽子右邊的一個小客廳，客廳裏古色古香，他坐在一個上方有木牌的桌子前說，“這是之前美國總統富蘭克林來巴黎喝咖啡坐的位子。你看這屋子四周，現在牆上都是鏡子，17世紀時的酒館都是黑乎乎的，是這家咖啡館先在室內裝上鏡子的，在當時很快就成了潮流呢。那時玻璃都是稀罕貨，還是法國聖戈班從威尼斯偷來的技術。”連潘慧凡也聽着入迷了，也坐在總統的名牌前要拍照。

接下來，他們又去了對面的客廳，只見牆上掛着很多名人的肖像畫，汪源遠如數家珍地指點着，這是盧梭，這是狄德羅，那是阿蘭貝爾，牆上刻着衆多人名，莫里哀，雨果，巴爾扎克……這些人都曾經在這裏寫作。他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應該快上菜了，又帶他們回到二樓，只見樓梯口擺着一張桌子，上面有一本十分厚重的古書。汪源遠拿開那本書，桌子上有一張巨大的裂縫，他說，“這是伏爾泰在這個咖啡館的專用書桌。”

慄綺姿不信，“你怎麼這麼確定？”

汪源遠指着書桌上一個不起眼的邊角，“這裏寫着呢。旁邊那張，是盧梭的桌子。”

三人回到了餐桌上，不一會兒就上了三份前菜。三人中西合璧，捨棄了法餐的分餐制，把前菜都擺在中間，美食共享。精巧的擺盤，賞心悅目的食材，潘慧凡想起自家開的餐廳，自愧不如。她問到，“小汪，你選的這家餐廳環境真不錯，是米其林麼？”

汪源遠說，“哦，倒不是米其林，不過我覺得他們的菜品完全不輸，重要的是這裏的環境勝過米其林太多了。阿姨您要是想喫米其林的話，等過幾天我再定一個米其林的餐廳。”

栗子眺目遠望，暼到窗戶對外的樓上有個很大的鐵牌子，“那寫的是甚麼？好像是甚麼文物建築？”

汪源遠給她夾了一塊焗蝸牛，自己則只用麪包蘸着焗蝸牛的蒜汁，說道，“我特意選這個位置，就是爲了能看到那棟樓，那個牌子掛着的地方，就是那間屋子裏發生了馬拉之死。大革命時的女特務夏洛特，就在那間公寓的浴室裏刺殺了馬拉。”說着他又指了指餐廳裏的一個半身塑像，“看，那就是馬拉的頭像。”

馬拉之死是甚麼？慄綺姿怕露餡，可是賈文武沒怎麼跟她講過古典藝術，她苦苦思索，突然想起以前看李少紅拍的新紅樓，最後黛玉竟然裸死的雷人場面被網友戲稱爲黛玉馬拉之死，哦哦，大概有印象了。她嬌嗔地說，“哎呀，你不要說那麼血腥的事情啦。”

汪源遠接着說，“在馬拉之死的一個世紀以前，對面那棟樓是老的法蘭西戲劇院，莫里哀和拉辛都經常排練完就來這裏寫劇本，喝咖啡。莫里哀臨終前，就在對面那棟樓，演出《無病呻吟》，他演的是一個沒病裝病的角色，大笑一聲以後，突然咳血，四個小時以後就去世了。後來那棟樓經歷了異常火災，法蘭西劇院就轉移到盧浮宮後面了。”

前菜品嚐完畢，服務員撤走了他們三人的餐具。潘慧凡來法國之前，做了不少功課，和遊玩計劃，但汪源遠說的這些，旅遊網站上都鮮有介紹。她細細觀察着，穿着西裝的汪源遠一表人才，談吐不凡，他說起這些奇聞異事時無比自然，毫無咬文嚼字的炫耀之意，對女兒體貼入微，對服務員也客客氣氣的。

於是她打探道，“小汪啊，你來法國多久了，父母現在都做甚麼工作呢？”

汪源遠如實回答，自己來法國三年了，父母都是小地方的大學老師。

潘慧凡略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不少大學老師都只是富豪掛名，“這樣啊，你爸媽是教甚麼專業的？有沒有甚麼副業項目”

汪源遠據實已告，兩人都是理論物理專業的，快60了，剛評上副教授。他們是老老實實的科研人員，不是搞工程的，沒甚麼搜刮出油水的大項目，也不像搞金融的教授，企業裏有的是生財之道。

交談間，潘慧凡摸清了，他家在老家有三套房子，只能算上個二線的中產，其實也沒多富裕，跟她心目中的豪門更是差了一大截。

主菜很快就上來了，幸好就着飯，尷尬的家境話題就此打住。潘慧凡切了一塊牛排，讚歎之後朗朗說道，“小汪，這家餐館不僅有歷史，菜品也不錯，恐怕不便宜吧？我這女兒從小嬌生慣養慣了，你們在一起以後的花銷恐怕沒少讓你破費吧？”

汪源遠笑着說，“這裏的一套套餐下來也就60歐，不算貴。平時我們也不怎麼下館子的，這也是我第一次帶她來，要麼是我做飯，要麼我們去喫學生食堂。我現在主要還是靠獎學金和兼職的錢，也沒多少能破費的，她喜歡甚麼，我儘量滿足就是了。”

慄綺姿也附和道，“媽，他做的法餐特別好，食材的鮮味都出來了，外面的菜總是感覺重油重鹽的，我不愛喫。”

潘慧凡說，“你以後有甚麼打算沒？一直在法國還是要回國呢？你看她也不小了，我也得早點替她打算呀。”

汪源遠突然有些靦腆，“阿姨，我是想留在法國的。她要是願意以後和我結婚，我肯定會好好照顧她。我想着，我現在學戲劇，先喫兩年苦把博士學位拿下來，看看能不能以後在法國大學找個教職，或者簽約一個劇團，要是不行的話，我就還能去當工程師，找個道達爾之類的公司還是不成問題的。然後我想在巴黎買個房子，也就穩定了。”

潘慧凡不做評價，用麪包蘸着牛排的醬汁，慢悠悠地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插手。不過你這幾條路，恐怕一個人養家，有點難吧。那她也得上班了。”

服務員撤走了餐盤。汪源遠真誠地說，“阿姨，我可以一個人養家，但我希望她以後也有個工作，不要無所事事地每天等着我回家。栗子聰明，如果有機會，她再努努力，我想幫她一把，讓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業。這不比在家天天待着上網要好麼？”

潘慧凡說，“話是這麼說，可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工作可太辛苦了。萬一以後有了孩子，你們都上班，我可不會來帶孩子。”

汪源遠喝了口紅酒，一時分不清是上頭還是害羞，“當然是我帶。女人懷孕就夠辛苦了，帶孩子的事情當然應該是男人多做的。法國的產假男女都一樣，如果真的有孩子，我向您保證，肯定是我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