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漢斯的疑惑 (1/2)
【第四十七章 漢斯的疑惑】
善良的諸君必定不解,爲甚麼栗子見到卓家對黃老闆如此卑躬屈膝,卻還能欣然接受呢?恐怕換做常人,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實際上,有一類人和皇帝身邊的太監有着異曲同工之妙。閹割,對被迫走投無路的可憐人來說,是一輩子的罪孽。然而,對想一步登天的人來說,只要主動地割掉尊嚴和人格,就能成爲皇帝身邊的太監,換來榮華富貴,他們簡直求之不得!在古代,因爲想當太監的人太多,皇宮裏只閹割那些通過了挑選考覈的人,而社會上有很多落選者,比如後來赫赫有名的魏忠賢,爲了富貴尊榮,寧可鋌而走險,自行斷了根。爲此,明朝中後期,曾經有過神奇的法律規定,“嚴禁自行閹割”。幾百年過去了,物理上的自行閹割已幾乎絕跡,精神上的自行閹割卻比比皆是,屢禁不止。
在那些成功被閹割併成爲 “太監”的人眼裏,不勞而獲是句誇獎,人人皆想當閹人,人人皆是競爭者,只不過別人可沒他們的運氣和本事,能得到皇上的青眼相看;對他們來說,風骨和人格能值幾多錢?閹割就能換來權勢,不僅不是恥辱,還是光耀門楣之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們鄙視那些辛辛苦苦的讀書人,頭懸梁錐刺股,兩袖清風有甚麼用?只要跟對了主子,諂媚和卑躬屈膝,就能獲得幾輩子享受不盡的金銀財寶。哼,我們閹人們住在高屋建瓴的大廈裏,你們這些下等人還不是酸溜溜地念誦着《茅屋爲秋風所破歌》。何況,我們閹人也是有精神偶像的,比如同行馮保這樣的大藝術鑑賞家。
雖然尊嚴和富貴比,實在是微不足道,但是,閹人們還是會被戳到脊樑骨。他們不理解那些嘲諷,“都是嫉妒我”,被閹割的侮辱哪比得上“自食其力”的侮辱大呢?怎麼可能有人就是不想當太監呢?這樣的人大概是腦子不好,他們不願意與之爲伍。在主子面前,閹人們也是要拉幫結派的,因此必須得提攜懂事聽話的自己人;在龍椅前面,大家一起蠖屈鼠伏,阿諛奉承,自然是天大的榮耀。
因此,卓家,尤其是馬琳,雖然她還對栗子的出身心存疑慮,但是對栗子在黃老闆面前的表現,甚爲讚許。“這女孩子不錯,很上道。”慄綺姿也頗爲滿意。她跟老賈折騰了那麼久,已經嫁不了真大佬了;退而求其次,能嫁給大佬的得力大嘍囉也可以。就算給太監當對食,但是隻要能換來錦衣玉食的日子,能和上流社會的名媛公子們談笑風生,也不算喫虧。
栗子期待着卓家趕緊提親,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喚黃老闆爲“乾爹”了。當然,她不能操之過急,畢竟兩人剛確定關係還沒多久,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斃,所謂“溫水煮青蛙”,她決定讓卓鴻多掉進她的溫柔鄉里,讓他離不開自己,再慢慢煮熟他。
可惜她的小心思被馬琳摸得透透的。在送他們去機場的車上,栗子又提起,自己現在身份尷尬,恐怕長久來看,爲他家東奔西走地聯繫業務,還是不太方便。馬琳便暗示她,先把巴黎香水博物館的這件事辦好了證明自己的本事,或者懷了孕,他們家纔會考慮結婚。
回到巴黎,栗子終於不用再回到逼仄的小公寓裏,她哄着卓鴻多,帶她住進了巴黎洲際大酒店。她站在窗邊甜甜地說,“多仔,你看這個酒店不錯吧,就在巴黎歌劇院旁邊,一樓就是著名的和平咖啡館,莫泊桑經常在這寫作的。隔着一條街就是菲娜儂香水博物館,咱們談合作也方便。樓下就是地鐵站,坐兩三站就到德魯奧拍賣行或者那附近的古董店了,特別方便。”她沒說,從這步行十分鐘,就能到老佛爺春天去掃貨了。
卓鴻多對這古典風格的裝潢內飾十分滿意,“坐甚麼地鐵,咱包了司機呢!對了,聽說你妹妹也在巴黎上學呢?約她一起喫飯唄!”
慄綺姿心裏一沉,在沒拿到結婚承諾之前,她絕不想讓卓鴻多見到自己的妹妹,於是趕忙應付道,“她好像正和同學在西班牙旅遊呢,咱們先把正事談完吧,不着急見她。對了,沙琅東太太好像不太滿意,她說如果,唔,我們單獨跟她合作的話,她得再考慮考慮。這些法國人就是這樣,唉,做事非得有中間人擔保,猶豫不決的。”想了半天,她沒敢再提起汪源遠的名字。
卓鴻多也犯了愁,“那怎麼辦呢?乾爹對這次合作特別重視,你可別給我搞砸了。”
慄綺姿靈光一閃,“你讓我去找王漢斯談談,他是第一個認識沙琅東太太的人,他要是能參與進來的話,估計那老太太多少能放心。”
卓鴻多同意了,“那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去見男生,我不放心。”
慄綺姿咯咯地笑起來,“多仔,你真的好愛我啊。放心吧,沒事兒的,他是姐妹。要是你和他單獨出去,我纔不放心呢。這樣吧,我很久沒見他了,前因後果需要跟他鋪墊一下,你讓我先跟他談一個小時,然後你再過來吧,就在樓下的和平咖啡。”
當晚,慄綺姿對卓鴻多殷勤備至,先是去吃了Tour Argent的米其林,又去夜總會看了瘋馬秀。卓鴻多雖然早就來過巴黎,但是在一個美女的陪同下先大飽口福再大飽眼福,還是頭一次。要是能讓網友都知道,這個備受追捧的女神,正在巴黎陪着自己尋歡作樂,那不得把網友羨慕死?卓鴻多心裏癢癢地,抱着她問道“要不咱們公開吧?”
慄綺姿嬌羞地說,“那得看你啊,公開了可就是很正式了,萬一之後你不要我了,我就成了笑柄,所以如果你沒有結婚的打算,就不能公開。”
卓鴻多沒有答話,結婚的事,他做不了主。慄綺姿佯裝睡着,心想,不要緊,我軟磨硬泡,你家早晚得鬆口。
第二天,王漢斯如約來到了和平咖啡館。栗子讓他眼前一亮,簡單的貼面禮,閒話少敘,王漢斯感嘆道,“栗子,現在你看着真不一樣了!雖然長相上沒怎麼變,但是衣着氣質上看着,嗯,怎麼說呢?跟你做學生時真不一樣!”
栗子拿着卓鴻多送的香芋紫愛馬仕,穿着卓鴻多送的Miumiu,享受了洲際酒店的Spa,整個人沉浸在即將當貴婦的自信裏,當然是容光煥發。她微微一笑,“嗨,這不是回國了麼?之前實習太累了,我跟家人一起好好修養了一段時間。”
王漢斯點了一杯咖啡,隨即問道,“哎,汪源遠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呢?你回國的時候,我還陪他去對面的香水博物館幫你踩點呢。聽說後來你們談下了這個合作?恭喜你啊,這是個法國香水的大IP,能引進到國內,絕對會引起大轟動。”
剛纔還神采奕奕的栗子,一聽到汪源遠的名字便黯然神傷,“我們分手了。是我提的。”
王漢斯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c’est la vie,你也別太難過了。爲甚麼呢?”
栗子低下頭,咬了咬嘴脣,“我遇見了另一個更讓我心動的男人,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額,真的,愛情來了擋也擋不住的。其實我也很自責,因爲我不想傷害汪源遠。但是沒辦法,我和這個新認識的男人,總是有很多激情,我總想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我們一起聊藝術,聊生活,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王漢斯看着栗子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並不知道栗子正在爲臨時編瞎話而感到頭痛,還以爲栗子是因爲提了分手而自責。於是他便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反正你們還沒結婚,你是自由的,我想汪源遠一定也能理解你。”
栗子連忙說道,“我求你,還拿我當朋友的話,就千萬不要告訴他,他還不知道是這個原因。”
王漢斯擺擺手,“好好好,你放心,我不會跟他說的。”
栗子喝了一口咖啡,恢復了平靜,“還有另一件事。汪源遠退出了這個項目,沙琅東太太好像很不高興,我郵件里約她去拜訪,但她卻遲遲沒有回覆。我突然想起,你之前不是說過,想找些國內的好項目麼?其實汪源遠都談得差不多了,他現在退出,你現在加入,咱們照樣可以一起做。而且國內的資金支持我都找好了,場地也建起來了,就在徐匯的西岸濱江。我回國時都看過了,都很靠譜。”
王漢斯遲疑着,“可是,這樣的事情,關鍵是合夥人也得靠譜啊?你說的國內的這些人,我還沒見過。”
栗子讓他放心,“最大的合夥人就是我新男朋友,哎,他正過來呢!寶貝,我們在這!”她朝大門使勁揮了揮手。
王漢斯十分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能讓栗子心動到捨棄了汪源遠呢?
當卓鴻多風風火火地走到他們這桌時,王漢斯吃了一驚,趕緊把心中的詫異悶在咖啡裏吞了下去。無論是法國人的上帝還是中國人的女媧,似乎在創作這傢伙的時候都心不在焉的,好像是拿邊角餘料拼湊出來他的五官。他疑惑地看了看栗子,她正和這男人親親熱熱地擁抱呢。難道真愛真的如此偉大,讓她變成了瞎子?
栗子十分熱情地介紹,“多仔,這是我弟弟,王漢斯。漢斯,這是我男朋友,卓鴻多。”
“你好,”卓鴻多春風一笑,露出了他嫩如春筍的牙齦,伸出他的杵狀指準備握手,王漢斯看得心驚,恨不得把握手換成拱手來打招呼。他努力地把嘴角扯平,擠出一絲微笑。
卓鴻多卻絲毫未察覺,自顧自地坐在王漢斯旁邊,一說話,嘴裏的味道頓時風起雲湧。他想換到卓鴻多對面,栗子的旁邊,卻爲時已晚。
卓鴻多翹着二郎腿,跟他攀起交情,“老弟,你既然是栗子的弟弟,那咱就是一家人了啊。放心,哥賺錢,少不了你的份。栗子剛纔跟沒跟你說,這個巴黎香水博物館的項目,想拉你入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