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愛巢 （1/2）
【第五十七章愛巢】
十幾年前，媽媽帶着慄綺姿和她妹妹回大陸以後，一直住在外婆娜娜的房子裏。娜娜在90年代買了房，委託開發商辦理契稅，但卻只交委託費，不交稅錢。雖然法律規定這兩項費用都得交，互不干擾，但是她老人家卻堅持讓開發商去交契稅，理由類似於“我們去餐館喫飯，難道還要廚師費和菜錢分別算嗎？”
她的理論讓人哭笑不得，她的行動卻是理直氣壯。因爲欠着開發商幾萬塊的契稅，導致這房子爭議不斷，一直沒有房產證，甚至幾次鬧上了法庭，都是她敗訴而歸。娜娜不服氣，指望女兒潘慧凡做出大生意賺大錢，早點搬離此處，潘慧凡趁機說服高齡的媽媽給她的生意做法人。沒承想，女兒的生意起初有點兒起色，但很快一落千丈，賠了近一千萬，當然債務也落在她這個法人的身上。因此，她的這套房子被銀行禁止抵押和買賣，以後潘慧凡和栗子姐妹想繼承的話，得先還掉娜娜的債務。
她們無處可搬，只能繼續住在這裏，經常憤憤不平地指責開發商“見利忘義”，竟然不願給“英雄後人”免了稅錢。每次看到有房子被銀行收走的社會新聞時，潘慧凡更是提心吊膽的，害怕萬一外婆出甚麼事，房子就要強制被法拍了，她總是對孩子們唸叨着，“將來我一個人住在哪都不打緊，可是你們可必須得嫁有錢人住大房子，要不然咱們都得流落街頭！房子的事可千萬不能跟外人說，自己關起門來心裏有數就行了！”慄綺姿姐妹倆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她們明白，自己家裏“不足爲外人道也”的門門道道太多了，千萬不能露出馬腳，影響自己的名媛人設。
在這樣的高壓下，慄綺姿從小就惴惴不安，她明白外婆的房子早晚是住不下去的。居無定所讓她總是感懷身世飄零：父親餐館的後廚，外婆的家，學校的宿舍，老賈租的“家”，海軍街的公寓，沒有一處，是她能永久落腳的。即便如此，她仍然堅信自己是藝術名媛，這段浮萍般的漂泊，在她的幻想裏，只是落難公主所特有的不幸之一。
這些年，她睡在宜家的牀單上，夢想着高樓大廈。因此慄綺姿搬進了卓鴻多的房子時，她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嬌媚地趴在卓鴻多肩頭，這個家財萬貫的男人，註定是上天賜予他的王子，即使他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醜，那不恰巧正是對應着美女與野獸，青蛙王子與公主麼？
他們的愛巢在漢中路的元和大廈的22層。馬琳早年前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了這套法拍房，後來就給兒子當婚房了。元和大廈是商住兩用，住宅也都是辦公樓的戶型，客廳極大，臥室很小。樓的外形雖然有些老舊，也總有人進進出出的，但絲毫不影響慄綺姿對自己新家的喜愛之情。
她顫抖的眼神環視着這一切，終於有了自己的家，終於能住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中心了，而且是200平的房子，這是她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卓鴻多帶她參觀了這套房子的廚房和三個臥室，每一個臥室都跟比外婆的客廳還大；客廳就更大了，慄綺姿忍不住在心裏感嘆，“原來豪宅的客廳，都像會議室那麼大啊”。
卓鴻多說，“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了，你就是這的女主人。怎麼樣，喜歡嗎？”
慄綺姿鎮靜着自己的激動，不要露出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氣，“當然喜歡了親愛的，你品味真好，咱家的裝修搞得真藝術，這傢俱我特別喜歡，尤其是這個馬燈。是你自己設計的，還是請的設計師？”
卓鴻多神色一變，似乎想起了甚麼，一時語塞，“唔，就是我的一個朋友，幫忙出圖設計的，傢俱也都是ta幫忙選的。”
慄綺姿沒把他的異常放在心上，隨口說道，“想不到你還有這麼厲害的朋友。”她的注意力被這房子裏充滿現代氣息的裝修吸引。以前，外婆和媽媽知道房子沒法賣，從未費心思裝修佈置，無論這些年裝修風怎麼刮，甚麼歐式豪華，日式簡裝，她們都固守着最簡陋的裝修，凌亂的雜物都堆成了山。慄綺姿在雜誌上，看着優雅格調的裝修，只有過眼癮的份兒，沒想到，現在自己真的住進了雜誌中的漂亮房子。
栗子坐在沙發上擺好了pose，要卓鴻多給她拍照，“記得要把這個馬燈給拍進去”。“再換個角度，顯得客廳更大一點。” 她笑得是那麼燦爛，彷彿預見自己將變成像拉法耶特夫人那樣的沙龍女主人，再次接待名流貴客。
客廳裏擺着幾幅畫和雕塑，還有進口的外語書，卓鴻多滔滔不地給慄綺姿介紹，這些都花了上百萬，讓未婚妻的眼睛裏眨出星星。卓鴻多十分大度，讓她把老賈送的那幅版畫也擺上，他說“以後，你就這的女主人了。賈老師是咱們的媒人啊，你把他的畫擺在客人都能看見的地方吧！”慄綺姿十分感動，她深信上天真的眷顧自己，自己原本只想收穫名利與地位，沒想到她意外收穫了富豪的愛情。她怎麼可能想到，進口書，老賈和她都只是卓鴻多附庸風雅的擺設呢？正如現在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房子背後的玄機。
她的幸福，卻被母親的到訪給戳破了。幾天以後，潘慧凡單獨來看女兒時，略感不妙，淡淡說道，“這樓可不太好找啊，我看A座都是寫字樓，你們B座按理說是住宅，但也挺多辦公的？”
慄綺姿不明就裏，“這怎麼了？市中心本來純住宅就很少呀。”
潘慧凡說，“總感覺沒那麼上檔次。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跟他說明白，讓他把這房子給你加個名？得抓緊啊！”
慄綺姿有些失落，她聽出來，母親對這裏還不是特別滿意。慄綺姿爲難道，“唉，我暗示了好幾次，也直接跟他挑明過，一說他就不高興，說我們剛訂婚，我就想着分財產的事，說我這是不信任他，我們都差點吵起來了。再說了，這事我婆婆也不能同意，我婆婆說了，等以後我生了孩子，再給我們換個更好的房子。話都說到這了，我可不想再去碰釘子。”看潘慧凡無動於衷，她安慰母親道，“媽，你放心吧，他對我挺好的，家裏還有保姆，甚麼都不用我操心。”
潘慧凡若有所思地說“也行吧，你們現在住的這房子在漢中路上，位置多好啊。200多平了，一千多萬呢，就算比不上老洋房，也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反正他們家大業大的，肯定還得繼續買別的房子，你啊，趕緊跟他把結婚證領了。這樣他們的下一套房子，那肯定有你的。生了孩子，他們這種家庭，哪個不獎勵媳婦兒一套房呢！”
慄綺姿讓她放心，最近工作有些忙，等過幾天就去領證，夏天就去法國辦婚禮。
潘慧凡這才放心，拍拍女兒的手，“這纔像話。”接着，她拿出丈母孃的架勢，審視起卓鴻多的傢俱來，生怕他少花錢委屈了女兒。“這都是在認識你之前置辦好的吧？”
慄綺姿應聲道，“你看這沙發是意大利進口的，廚房的鍋具都是Creuset，還有這馬燈，都花了不少錢呢。”
潘慧凡繼續挑剔地看着屋裏的一切，但忽然意識到，給新家添補傢俱，似乎也有她這個丈母孃的義務，這是嫁妝的一部分，便不再說甚麼了，轉而找幫傭泉姐，問起了買菜做飯的各項開銷，給女兒言傳身教地展示馭下之道。
當晚，卓鴻多和慄綺姿依偎着說起了悄悄話。卓鴻多問她，“你媽對咱們新家滿意吧？”
慄綺姿說，“當然滿意了，不過她還問，咱們以後都住在這麼？就怕這樓道太老舊了，恐怕不符合咱們的身份呢。”
卓鴻多摟着她，“在意這個幹嘛？樓是有點兒舊了，但你看外灘上的樓不更舊嘛，市中心的房子都這樣。”他推心置腹地說，“當然不能一直住這了，就是個過渡。咱家崽上海十幾套房子呢，其他的都要麼投資呢，要麼租出去了，我爸媽還得用着租金做生意，等明年收一套，你要想搬就咱就搬。不過我還挺喜歡住這的，圖的就是這地理位置是市中心真方便！對了，我媽現在正想着崽郊區弄個別墅呢，差不多明年吧，這事準成。等到時候你要是市中心住膩了，咱們就去郊區住大別墅。”
慄綺姿大喜過望，“多仔，你可真沉得住氣，怎麼不早點說呀！”
卓鴻多說，“這不是爲了給你個驚喜嗎？”
慄綺姿撒嬌道，“那市內的房子呢，咱們要不也換一個？或者賣一套再買一個新的唄！”
卓鴻多若有所思，“這得從長計議，現在賣房子不合適，房價還得漲呢。況且這房子的裝修我可是花了心思的，真是懶得再折騰了。對了，咱崽海南還有套房子呢，等冬天時帶你去那度假。總之你放心吧，咱倆的房子肯定越換越大，越換越貴。”
慄綺姿乘勝追擊，“那，肯定是咱倆的房子，對吧？你別讓我沒有安全感呀。”
卓鴻多聽出了栗子的弦外之音，心想肯定是丈母孃鼓動的，他安撫道，“錢，房子，都是小意思，我不願意讓這些牽扯咱們的感情，太俗的東西咱們能橫在咱們之間呢？真的很怕這些俗不可耐的東西，玷污了這麼熱愛藝術的你！你放心吧，除了這些物質上的俗物，我的一切都是和你共有的。咱倆之間，只能分享真正純粹且高雅的，比如藝術，比如詩歌，這不是你最珍愛的麼？你看我最近又給你寫了幾首詩，你選個喜歡的，我明天發微博。”
慄綺姿真的很想說，“沒事兒，這些俗氣的東西我也能雅俗共賞”，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沉默了一會兒，她挑了一篇，就這個吧！
卓鴻多馬上去發了微博，他的注意力又被那些
可是現實中的她卻被冷落了，比如她現在，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把卓鴻多拽回到房子的話題上。她自我安慰道，“他這麼愛我，加不加名的有甚麼意思呢？我媽是多慮了，再說，我現在住在這，跟外婆的房子是天壤之別，就別太得寸進尺了”。是啊，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