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卓鴻多的快樂

【第六十一章卓鴻多的快樂】

春天還沒怎麼過，夏天就來了。火熱的太陽一冒頭，人就容易變得無精打采，思維和脾氣也緊跟着昏昏欲睡。再怎麼勤快的人，也篤定主意，能不出門則不出門。像王漢斯，前兩個月像打了雞血似的，天天泡在博物館裏，從物品陳列到設計導覽詞，大事小情他都要操心。這幾天毒日頭把他都曬懶散了，白天裏他貓在家裏，喝着啤酒吹着空調，直到傍晚才肯慢慢悠悠地出來。最熱的幾天，他接連感嘆，西班牙的siesta制度，上午上班，中午回家午睡三小時，下午15點再上班，真應該移植到上海來。

比太陽還熱辣的，只有卓鴻多在網上曬出的情話。一開始，他將栗子形容爲的“我的太陽”“我的女主人”之類的，領證以後，他又創造性地將她比作“我兜裏的二百塊錢”“我胸口上的二兩肉”，以至於網友們在戲謔之餘，按捺不住地好奇，這倆人真舉行婚禮以後還能有哪些別出心裁地暱稱。網友居江湖之遠，往往調侃兩句也就算了；但居廟堂之高的馬琳卻久久不能忘懷。她倒不是覺得兒子丟人現眼，在她眼裏，卓鴻多哪有甚麼缺點呢？兒子招人笑柄，肯定都是自己的兒媳，鼓動網友作踐阿多。馬琳心有不甘，哼，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替兒子出口氣。

慄綺姿被婆婆的暗中惦記，嗆得大熱天打了好幾個噴嚏。其實她冤枉得要命，有時候都恨不得能懟阿多兩句。再說了，婆婆只看見了阿多把“我的女神”“我的女主人”之類叫得震天響，其實那都僅存在於網上或者朋友都在的場合，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慄綺姿根本拿他毫無辦法。

卓鴻多最近很得意，領證以後，他的粉絲越來越多了。像功成名就的人專愛組織同學聚會一樣，他開始熱衷於攢局設宴，並且次次要求慄綺姿必到。栗子以爲是高檔餐廳的應酬，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去了幾次，後來發現卓鴻多專愛找街邊的蒼蠅小館，她就開始推脫着不去。卓鴻多解釋說，總去高檔餐廳，必定引起老朋友的反感，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有錢有豪車，還有個名媛老婆。慄綺姿聽着心裏舒坦，但她還不想去。卓鴻多就會說，“今天又簽下一個旅行社”，“又有一筆應收款到賬了，媽收走之前，給你添幾套衣服當置裝費”，威逼利誘之下，慄綺姿最後還是會去給他撐排場。

幸好，卓鴻多也沒甚麼朋友，充其量不過是些歪毛淘氣的。能跟卓鴻多稱兄道弟的這些人都沒甚麼正經工作，但以卓鴻多的“宏偉奇才”，未必不是孟嘗君結交雞鳴狗盜之意。他們之間，有的人父母是馬琳的下屬，比如曲巖和傅世，他們就打算子承父業，專門跟着卓鴻多瞎混。還有些人，比如鄭晨，純粹是爲了混圈子，今天一榔頭明天一鏟子的，蟄伏在幾個“闊少”身邊到處蹭場子，只待有一天能遇到貴人，一朝飛黃騰達。總之，卓鴻多馬琳算是天天伺候黃老闆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的話，他們這些人算是還未見天顏的下層打掃處小太監。

卓鴻多特別享受和他們去蒼蠅館子，像極了帶着太監和愛妃的皇帝，頗有種去民間微服私訪的快感。尤其是他開着乾爹的法拉利，駛進小巷子裏，停在平頭歪房的小飯店門口時，總能感受到種格格不入的奢侈。他叼着牙籤從車裏出來時，能感到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再有店家小二的奉承，讓他有種“貴人臨賤地”的優越感。

如果豪車是他在停在店外的炫耀，那慄綺姿就是他進屋以後的擺設。小弟們都知道，卓鴻多找了一個網紅老婆，但是他們會不遺餘力地奉承卓鴻多是娶了個明星夫人，說沒想到還能沾着卓哥的光，跟明星同桌喫飯。卓鴻多被他們吹噓得忘乎所以，每次沒甚麼新的時事政治能讓他指點江山時，他就開始變着花樣展示慄綺姿。一開始，他還算收斂，只是在小弟面前，讓她給自己夾菜倒酒，或者她剛夾到想喫的雞腿，他馬上一筷子截胡。奇怪的是，慄綺姿竟然十分配合，她似乎絲毫不覺得這有任何不尊重之處，反而把這當成孩子般的惡作劇，認爲是老公的霸道寵溺。

卓鴻多看她毫無怨言，開始講黃段子，後來漸漸走偏，變成上下其手。甚至有一次，在三個小弟喝多了起鬨，他又飄飄然了，當下竟然想學高緯，只可惜受局勢所限，文明社會不允許直接展示“玉體橫陳”，他只能先學個皮毛。卓鴻多剛喫完小龍蝦，也不顧滿手的油和牙上的菜葉，就直接雙手撲向慄綺姿的胸部。這生猛的行爲，把同桌的幾個小跟班都看呆了，連飯店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多瞟他幾眼，懷疑這人是不是要耍酒瘋。可是慄綺姿嬌羞地半推半就，她的身體能被自己老公炫耀而吸引別人的注目，這意味着她是美的，是值得愛的，但她依舊嬌嗔道，“哎呀我的藍色小吊帶沾上油可洗不掉，這件衣服就廢了。”卓鴻多滿不在乎地說，“這有甚麼的，我再給你買幾件，你別動，我讓鄭晨給咱倆照張相。”聽到照相，慄綺姿馬上閉上眼睛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卓鴻多的小跟班鄭晨，他也想蹭蹭慄綺姿的熱度，見卓鴻多沒有拒絕，就把這張照片發到網上了。第二天慄綺姿看到這張照片時，氣不打一處來。她生氣的並不是卓鴻多一臉猥瑣，齜牙咧嘴地捏着她的胸部，畢竟這樣“藝術”的照片她以前也拍了不少；她氣的是這張照片一看就是在蒼蠅館子拍的，杯盤狼藉，實在不像是貴婦。幸好，網友們似乎也沒在意，以爲他們是富豪生活裏的一時興起。

網友們嘲諷卓鴻多舉止下流的時候，她統統歸結爲是網友嫉妒她有人寵愛，並馬上切換出好幾個小號，跑去對網友對線。卓鴻多則坐享其成，栗子越難受，他反而越高興，把栗子弄得沒面子，讓她在網友面前出醜，這是他在二人間地位的證明，是他高高在上的快感來源。至於網友罵他下流，那簡直像是罵他“不勞而獲”一樣，這可是十足十的讚美，難道有男人不想下流麼？可誰能像他一樣，能直接對着藝術女神明目張膽的下流呢？

不過在栗子面前，他還是裝了裝義憤填膺，狠狠地罵了網友。栗子沒好臉色，揚言要找鄭晨去理論理論，怎麼敢把這張照片發出來。當然，能發出來，自然是卓鴻多授意的，他趕忙給小弟打掩護，“鄭晨就是這麼一個人，腦子直了點但心眼真好。別跟他一般見識啦，這小子高中沒念完就去學修車手藝了，一步步現在幹到車行裏的銷售，平時乾爹豪車的保養錢，他還給我點回扣呢，人家喫口飯不容易，就別去找茬了。再說了，你找他理論有甚麼用，網友不都給截屏下載了麼？”栗子委屈地辯白，“他不容易，那我就容易了？我憑甚麼受啊！”卓鴻多安慰道，“好啦，我去找他算賬，讓他給你賠禮道歉，頂多咱們再也不帶他玩了！” 慄綺姿不依不饒，“反正咱倆現在都成了全網的笑柄了，你看那些評論，都嘲笑你是隻有錢沒素質的土豪。”

這嘲笑讓卓鴻多笑開了花，“這有甚麼可生氣的。後天不就去巴黎了麼，到時候讓他們看看，甚麼叫上流社會的貴族！好了老婆，陪我去打籃球吧。今天有筆應收款到賬了，你要是能投中一個球，我就給你一千塊。”

看着慄綺姿破涕爲笑，他馬上板起臉，“好啦，我都給你花錢了，可別再生氣啦，你再鬧我可就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