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出走的娜拉
【第七十五章 出走的娜拉】
一個陰雨連綿的秋冬午後,王漢斯終於下定決心,打算離開了。天光像洗不乾淨的毛玻璃,王漢斯五味雜陳地看着他在中國的創業成果——一個購物店性質的博物館,他抿了一口手裏的凍頂烏龍,那種“文化人飲料”,熱得不大滾,涼得不太快,像他來中國的這段日子——看起來有點溫度,實際上早已透心涼。他厭倦了與栗子的合作:她誇誇其談,卻言之無物;她附耳傾聽,卻充耳不聞。明明是他引進法國的香水藏品,是技術入股的聯合創始人,但他的工作永遠被那些花邊新聞所掩蓋,提起上海的香水博物館,網友們津津樂道的都是栗子和卓鴻多,寒心之餘,王漢斯認清了,所謂藝術,不過是給栗子的一場名利場入場券,就當他這一年是來當社會學徒的吧!準備妥當以後,他十分平靜而堅決地告知了兩位合夥人自己的離場,拿出自己整理過的交接事宜,股權分割變現等交給律師處理即可。卓鴻多十分惱火,王漢斯人走了倒沒甚麼,可他要把從法國借來的展品也帶走,那可是少了一個大賣點啊!
栗子雖然早已覺察王漢斯對自己的疏遠,也沒有料到王漢斯會走,她不明白,自己難道對他不夠好嗎?她帶着他認識了多少人脈,參加了多少聚會啊!她還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叫他“弟弟”,她還記得那條爆款視頻裏,她撫摸着法國復古香水瓶說,“我和漢斯是精神層面的合夥人。”她幫他漲了多少關注,唉,真是白眼狼!現在這位“合夥人”沒留下一句話,只在一份冷冰冰的產權撤回協議上籤了字。栗子感到難過,她曾經的法國生活圈裏,只剩下王漢斯了,“弟弟,你真的要離開了嗎?”她感情生動地祈求到,“你走了帶走這些展品,我怎麼應付得了呢?你就當最後幫我一次吧,這些展品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可不可以再租借給我半年?”
王漢斯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之後展品還是可以租的,只要走正規的展品合作進程,再簽訂一份合同,尤其是付好各個流程的保險錢就可以,尤其是,恆溫展櫃不能改。栗子只能悻悻地接受了這個結局,只能期盼着王漢斯離職以後,她還能找到合適的香水藝術品來撐撐場子。
王漢斯走了,很多事她都得自己做了,栗子力不從心,她不放心實習生,更不放心表嫂,但她沒辦法,她還有些更隱祕的私事要處理,相比之下,王漢斯留下的職權真空都沒那麼重要,只能眼睜睜看着表嫂又攬下一大攤子公務。表嫂就像只等黃袍加身的趙匡胤,一接手就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栗子冷眼瞧着,博物館的員工們已經習慣了唯閆夢琳是尊,表嫂現在主持早會,說話比以前更加底氣十足。想到她最初個銷售,如今卻連簽約談判也開始插手,栗子十分不甘心,可她又實在分身乏術,畢竟維持着微博上那個雲淡風輕的名媛形象纔是她的主業。
可是,想一直當名媛,就不能錯過每場名利場上的排位賽啊!這可沒有喘息之機,一次懈怠,就只有殘酷的出局。栗子的裝備尤其是個問題,除了正式活動的晚宴工作室能給她借來品牌的服飾,其餘時候她必須得自己解決制裝問題。隨着她越來越沉迷於粉絲們對她的吹捧聲,她必須得有更多的衣服展示她的完美身材。剛結婚的時候,以及敲詐實習生拿到錢的時候,卓鴻多對她甚爲大方,她還能買些奢侈品的夏裝,或者是幾件歐洲的小衆品牌,但卓鴻多不給錢的時候她毫無辦法,她迫不得已賣了幾件奢侈品換點現金,她也會小心翼翼地逛着淘寶,收到了衣物也要讓外婆給改一下樣式,即使粉絲通過微博的照片,發現了她買的那款,那也是“自己畫圖找人織的”。這位曾經的藝術皇帝毫不客氣地點評過大學同學的作品,:“我們這些做藝術的,講的是美的邏輯”。”現在,她的“美學體系”,來源於二手奢侈品羣。她像個誤入跳蚤市場的商業之神赫爾墨斯(是的,這和她夢寐以求的愛馬仕是同一個人)專挑二手奢侈品中“最像新貨”的那一件,十分挑剔地討價還價,事無鉅細地審查那些衣服腋下的汗漬和包扣邊上的磨損,問得比法語口語考試還仔細:“有沒有吊牌?專櫃買的嗎?附不附小票?”可她不是爲了省錢——她在租下一段自欺的幻覺。她發現只要拍完照傳完微博,這件衣服的使命就結束了。她再通過小號把這些二手奢侈品賣掉,錢又流回自己手裏時,她甚至有種賭徒的快樂了,反而覺得自己賺到了!
羞恥感像她那雙打折買來的羊皮手套,戴久了,就變軟了。她甚至開始幻想自己是某種生活的鍊金術士——把便宜的衣服穿出高價的樣子,把撿來的身份打磨成貴族的模樣。當然,一件二手奢侈品再轉賣成三手,四手時,錢總是越流轉越少。再後來,她發現,那些價格只要四位數的“假名媛”包,只要拍照角度夠好、濾鏡夠重、配文夠講究——照樣能拿到點贊三千,評論五百。哪怕略有瑕疵,只要打上“巴黎留學期間買的”標籤 ,也能喚起粉絲們對她這位高學歷名媛的羨慕,她就還能心安理得的繼續扮演那個“沒帶貨也能活得比誰都精緻”的貴婦。
每次,栗子都在微信小號上,和代購或者下好單,再讓泉姐去地鐵站幫她拿衣服,泉姐當然把這些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馬琳,馬琳慶幸自己鐵腕治家,栗子得“自食其力”。潘慧凡後來也知道栗子拆了東牆補西牆地置辦行頭,除了痛罵親家趴在她女兒的名氣上吸血以外,她願意給女兒除了支持以外的一切幫助——但她慷慨表示,那些“劫後餘生”的首飾盡數任栗子挑選佩戴。
大女兒既然已經出嫁了,潘卉凡的心思就全都撲在了小女兒慄綺煦身上。漢堡店老闆已經是慄綺煦的過去時,慄綺煦藉着姐姐的東風,也自稱是藝術從業者。姐姐是成也老賈敗也老賈——她一直沒走出老賈的人脈圈子;妹妹則是另闢蹊徑,專門去走二代的門路,畢竟,“藝術”這種雲裏霧裏的詞,是富貴閒人們嘴邊叼着的名貴香菸,時不時就得吞雲吐霧炫耀出來,雖然他們吐的菸圈經常引起旁人的噁心,但他們自己卻怡然自得。有了卓鴻多的例子在前,慄綺煦慎重仔細地分別着真二代還是假二代。通過她在留學圈子裏七拐八拐的人脈,她認識了一個網紅富二代,以討論合開個藝術展的名義請他一聚,地點擊在了潘慧凡的餐廳。慄綺煦矜持好面子,她不想讓這位潛在丈夫一開始就輕看了她,以爲她像其他的女網紅上趕子追求他——這位二代是以砸錢捧女網紅而出名的。爲了讓這相親的目的不太明顯,她特地讓姐姐作陪。這是絕對的無奈之舉,慄綺煦並不想讓姐姐來,可是她對身邊的閨蜜更不放心,權衡之下,姐姐畢竟結婚了,威脅更小,但她聲明,堅決不讓姐夫同來赴宴。讓潘慧凡大失所望的是,這場飯局毫無下文,這位二代偏愛女網紅不假,但確實分得清P圖和真人的,慄綺煦本人和照片相差甚遠,“誰知公子無緣啊!”。這場無疾而終的相親,以一條姐妹情深的微博——栗子穿着古着香奈爾外套,戴着奶鑽,親密地挽着妹妹,配文“媽媽的餐廳越來越好吃了。”
對比栗子結婚前,只有一件MaxMara的大衣,老粉絲們在評論區裏一針見血地問到,“是不是爲了錢才嫁給了卓鴻多”。卓鴻多見此,忍不住炫耀道,“你的層次也就能問出這種問題了,我跟你說,栗子的家境很好,她家在田子坊的有一棟樓,夠她喫一輩子了。”言下之意,她愛我自然是因爲我英俊多才。
卓鴻多無意的話彷彿發送了一顆魚雷,炸醒了很多追隨栗子多年的粉絲。粉絲們漸漸地摸清了栗子的套路,她總會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美麗身體和優越生活,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低調了,怎麼只是說餐廳,連家裏有棟樓都諱莫如深?
日子如常得走過,卓鴻都正快要下班時,閆夢琳忽然神色有異地來辦公室找他,隨便寒暄了幾句便聊道,“阿多,是不是又有粉絲造謠栗子了?哪,你回家自己看看去,好像是甚麼一棟樓的事情”
卓鴻多不甚在意,“人紅是非多嘛,多少年都是這樣,這也用不着大驚小怪的!”見此情形,表嫂也不再多說,笑笑走人。
喫完晚飯,卓鴻多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忽然他想起了表嫂下班前那欲說還休的八卦表情,連忙刷起來,這下可不得了,他馬上去找栗子對質。栗子正在P圖,驚訝地問道,“阿多,你怎麼了?又鬧出甚麼事了?”
卓鴻多惡狠狠地盯着他,“甚麼事?你拿出手機自己看吧!給我個解釋!”
栗子忐忑地點開了鏈接,網速很慢,她着急地刷新着,看着小箭頭轉啊轉,她越發焦急,那些黑粉又說甚麼了讓他氣急敗壞的?
終於刷出來了!栗子咬着嘴脣看完四五頁圖文並茂的帖子:網友們順着“田子坊一棟樓”這句話,再結合栗子發的“媽媽的餐廳”,順便去查了這利通餐廳的新聞,發現這餐廳,只是田子坊大廈的裏一個租戶,而且這法人竟然還是年邁的外婆娜娜,利通餐廳最近還受到了不少欠租金的爭議…… 栗子本以爲看到這裏就完了,結果,又有別的網友,順藤摸瓜地扒出,外婆作爲法人,不僅有這一個房產爭議,她住的別墅,也欠了開發商萬科的契稅,已經敗訴了兩次駁回上訴,至今沒有房產證……
信息如此詳細,是萬萬抵賴不得的,栗子頭上冷汗直流,還沒等到她想如何解釋,卓鴻多的質問就像連珠炮一樣襲來,“你不是說你家田子坊有一棟樓嗎?”
此時若栗子強硬一點,也許還有轉機,但她的氣勢就弱了下來,“也可以算是我家的吧!那樓,是我媽媽好多年前做生意時,哎呀,當時那些政策,不是也一會一個變嗎,以前那個樓裏我家確實佔了好幾層,現在嘛……”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聽不清了。
卓鴻多覺得自己受了騙,原來她不是白富美!婚禮上的幻想泡沫幻化成他舌尖的吐沫,喋喋不休地噴出,“媽的,這麼說你家欠物業費欠房租天天東躲西藏的事情是真的了 ?好啊栗子,你敢騙我?你還撒甚麼謊了?網友還說你根本沒從巴政畢業,你就去拍了個畢業照,這是不是也是假的?還有你那遠親,到底是不是真的,怎麼沒一次見到人家正經的外交官後人和你們家來往?你在那吹甚麼呢?”
猛地被翻出這麼多糟心的事,栗子支支吾吾地回應道,她依舊嘴硬道,“我一直在巴政讀碩士啊,就讀於巴政有甚麼問題?至於畢不畢業的,那不是當時着急爲了和你結婚嘛!連畢業典禮都沒趕上。我們怎麼沒和何家來往?人家何家後人都在國外,在國內的都是老人了,我外婆還寫了本書,紀念她的爺爺,何外交官的弟弟,那些老一輩還走動着呢!”
栗子說着說着就漸入佳境,忽然想起反客爲主這一招,“你說這些我倒想起來,哎,咱倆第一次約會時,那輛斯提龐克牌的車,到底是不是你的?怎麼有網友討論說,你的那些豪車,全都是你乾爹的?還有房子,你家在倫敦那個房子怎麼好幾年還不讓我去?還有,你不是紅三代嗎,除了一張逛大院像逛公園的照片怎麼沒見到你去過甚麼衙門?怎麼軍區大院的門朝哪開你都找不着?”說到興頭上,她反脣相譏道,“還說自己是紅三富二呢,紅三是假的,富二也未必是真的吧!哪個富二代家裏是幹傳銷呢?哪個富二代讓自己老婆坐乾爹淘汰下來自己還當個寶的二手車,讓自己老婆住在前女友裝修過的二手房裏,還送老婆二手的愛馬仕當禮物,這些我沒和你計較是我寬宏大量,你還得瑟上了,要是沒我,你家的生意能做這麼大?別以爲我不計較就是不知道,你去深圳那些破事網友早就扒得一清二楚了,你又是甚麼東西,也就只有我這樣上了你的當還能繼續忍着你,哼!”
五雷轟頂的卓鴻多本來還想讓她按頭道歉,沒想到引火燒身,栗子戳中了他的糟心事,他一定要反擊,她越難受他才越舒坦,他破口大罵道,“車怎麼不是我的!乾爹買的,讓乾爹出出風頭,他讓我開那不就是送給我的。哼,我送你二手愛馬仕又怎麼樣,你以爲你買二手外套我不知道,你以爲你是甚麼名媛?老賈淘汰下來的二手貨塞給我了,我纔是受害者!”
聽到“二手貨”這樣的侮辱,栗子像一隻鬥紅了眼的公雞,聲音都顫抖了起來,“你,你,我瞎了眼才上了你的當!對,我是跟過老賈,可人家把我當成藝術品供着,你呢?你就天天見不得一點我的好,非要在網上傳我給你剪指甲,你在路邊攤上摸着我的胸的照片,你以爲我不清楚你怎麼想的?還不就是想把我拉踩得跟你一樣惡臭!我真的,真的還不如繼續跟着老賈呢!”她說這些的時候,的確是動了真情!
卓鴻多冷笑道,“哼,那你去找老賈吧,還把你藝術品供着?左右你愛露大腿,老賈不過是跟我一樣,喜歡讓別人意淫自己的女人,對,我告訴你,男人就這點齷齪心思,你不信?哈哈,那你快點回去找老賈吧,老頭嫌棄你年老色衰吧?哼,沒有我,你還得跟你媽你妹妹擠在你外婆那老賴的房子裏呢!告訴你,沒有你,我家的生意還姓卓!你要是不滿意了,現在就滾,反正我的牀上不缺女人!”
栗子愣住了,完全沒想到話趕話會趕到這兒,但她能怎麼辦呢?即使一個再沒有尊嚴的女人也不能對此無動於衷,何況卓鴻多下了逐客令。栗子剛纔像鬥雞一樣紅着的眼圈,現在盈滿了顫抖的淚,她努力地不哭出聲音,哆哆嗦嗦着穿起了一層層秋衣秋褲和羽絨服,這楚楚可憐的樣子並沒讓卓鴻多有任何心軟,她越難受越憋屈,他才越舒坦。栗子拎起一個小包和沒充滿電的手機,憤然而出,直接和泉姐撞了個滿懷。她心想治不了老公我還治不了你這麼個保姆麼?對着泉姐高聲喝道,“好啊,你偷聽是吧?你去告訴我婆婆去,他兒子在大冬天的把我趕走了!”
栗子高聲剛下,就在泉姐詫異的目光中高步走出,彷彿她要給卓鴻多看看她是多麼的高貴,她驕傲地推開別墅的小柵欄,像只雄鷹飛出了鳥籠,彷彿走上了康莊大道似的。她勝利地幻想着,卓鴻多要鋪在她腳下,求着她回去纔行,現在她只需要靜靜地等着卓鴻多後悔就行了!她的腳步本來是要踩出節奏感的,像時裝週後臺的模特一樣堅定,可惜泥土太溼,石子太硌,走不了幾步她就累了。她坐在田間地頭裏刷了會手機,看有沒有粉絲替她辯解幾句,但是太冷了,她不得不又站起來走幾步暖暖身子,故意走得很慢,給卓鴻多留下追她的時間。怎麼回事?難道卓鴻多不來追她嗎?她不甘心地反覆回頭,甚麼人都沒有,難道卓鴻多真的不來追她?她從憤怒轉爲羞恥,從自信轉爲迷茫。微信和支付寶上的餘額還夠住兩天賓館的,她十分生氣打開訂車軟件,準備打個車進城去。這裏太荒涼了,本就是山村,最近的一個公交車站要走3公里,在那或許定位更容易被接單。別墅裏透出灰黃色燈光比天上的月亮還美,她忘了別墅裏也沒有暖氣,只有一個念頭,“曖曖內含光”的屋子裏一定很暖吧!“該死的卓鴻多,怎麼還不出來找我?”栗子有些後悔了,像聊齋裏幽怨的女鬼一樣飄蕩在山野裏,微博上那些原始質樸的山居歲月圖此時都露出了其猙獰可怕的一面,原來山路是那麼難走硌腳,栗子忽然後悔自己早年沒去學個駕照,現在連離家出走都寸步難行。過了一個小時,卓鴻多還是沒給她打電話,栗子慌了,她多麼希望卓鴻多還是愛她的!至少希望卓鴻多能來找她!平日她瞧不起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瞧不起她,但他真的把她掃地出門時,她對這個施虐的人又寄託了無限柔情,實際上,這類女人和她們的丈夫都是同類人,都是欺軟怕硬到極致而已,因此他們的drama總是那麼驚心動魄。
栗子心亂如麻,她想傾訴,想被安慰,可她萬萬不敢給媽媽打電話;她很想念曾經一起喝酒搖滾的“鐵瓷”們,但她力爭上流時漸漸就疏遠了她們,洋子早就變成她的下級,她是不屑於向她們傾訴自己這樣不堪的時刻。她想起了從前,當着老賈的小三卻被衆星捧月,雖然有些照片看着粗俗不看,但她眉眼間的顧盼神飛是千真萬確的;後來她被汪源遠捧在手心裏,那明媚張揚的笑容,舉手投足的默契;她想起了汪源遠曾經念給她的一句詩,“
栗子還是沒忍住,說着說着就哭了,“卓鴻多跟我吵架,把我趕出來,我一個人在外面走要凍死了,這個破地方,打車都沒打不了,你快來接我吧。” 慄綺煦剛經歷情場失意,正在漢堡店裏和前男友敘舊,聽到這咬牙切齒地罵道,“這那個混蛋!姐你別哭了,我現在趕緊過來!”說罷,就站起身要開車過去,忽然想到自己剛喝了酒,又想到萬一卓鴻多要動手,她倆絕對打不過,此刻也顧不上甚麼面子了,她着急地懇求前男友幫這個忙,前男友一聽這情形,也十分緊張,便答應開車帶她過去。慄綺煦一邊安撫着姐姐,一邊讓姐姐快安定好,手機別沒電了,要留着電量,待會兒要開一路着微信導航呢。漸漸地,栗子在路邊平靜了下來,親姐妹就是如此神奇,平日裏她倆心存嫉妒互相拆臺,真的出了大事時,又真的爲彼此牽腸掛肚地擔心,彷彿那些雞毛蒜皮的爭風喫醋都是子虛烏有。
這一路上,慄綺煦無法控制地想象到姐姐被劫持甚至更可怕的情形,她恨不得前男友把汽車開出飛機的速度,又埋怨自己沒帶醒酒藥,不能自己親自開車。她難得的慌亂爲她增添了一筆意外真實的美麗,前男友十分動容,他的心也被慄綺煦的焦慮牽動了。等他們在路邊接到栗子時,栗子已經凍得嘴脣發紫。
栗子堅決不肯回孃家,於是慄綺煦只能答應她,帶她到賓館住一晚。三個人就這樣開往市區。這時,手機上顯示出了一個又一個卓鴻多打來的未接來電,栗子一看到卓鴻多終於打來了電話,瞬間精神清醒不少,甚至有些開心地想到,“他還是心疼我的”。爲着面子,前四個電話她都沒接,終於等到第五個,她心滿意足地接起來,帶着哭腔又竭力冷着嗓子答道,“對,我不回去了,我現在在車上,今晚去賓館住”。卓鴻多冷漠而警覺地問道,“你又不會開車,是打的車嗎?”栗子驕傲地答道,“我妹和她朋友來接我了,你別操心了!”聽到慄綺煦也在,卓鴻多心頭一樂,“你把電話給小姨子,我有事兒叮囑她。”栗子又氣又惱,自己剛給了他一個臺階他就又巴結妹妹去了,沒好氣地說,“我手機快沒電了,不說了。”這邊她剛掛電話,的手機就響了,她要把電話轉給姐姐,只聽到電話裏卓鴻多嘰哩哇啦地說着甚麼,“小姨子,你都來了,別讓她去住賓館了,快點把你姐姐送回來,你一個人回去也不方便,今晚就都住我們家吧……”
這一晚上在賓館裏,栗子幾乎也是徹夜未眠。自己已是落難的佳人,可沒有傳奇中的俠客來拯救她,她恨自己礙於已婚的身份又過於死板,沒有個騎士般的備胎來帶她遠走高飛。自己還有甚麼出路呢?慄綺煦見她睡不着,陪她談心,“姐,姐夫那臭德行也就這樣了,要不你先回家吧,或者在外面租個房子,博物館也先別去了,左右錢都到不了你手上,不如你先在也做做直播帶貨?聽說可賺錢了呢,一晚上能賺大幾十萬呢 !”栗子一時沒吭聲,她警覺地想到,要是真有這種好事,妹妹自己怎麼不做,把這個會讓給她呢?當然,她還不至於懷疑妹妹居心叵測要落井下石,只是覺得妹妹命太好,真是不識人間疾苦的小公主,苦笑道,“我現在再怎麼可憐,也不能自輕自賤,妹妹,咱們的身份可是最值錢的,你不會以爲我要是和卓鴻多離婚了,變成個豔俗的網紅,開個破淘寶店賣仨瓜倆棗的,還能再找到富豪吧?” 慄綺煦反問道,“爲甚麼不能 ?不是有好幾個開淘寶店的都嫁給真富二代了麼?我認識的好幾個真白富美,也都插手家裏生意,在網上拍段子吸引流量呢!”栗子擺出長姐的架勢,“你啊,還是太天真!你見過那個富豪太太拋頭露面賣貨去的?在網上留下那低三下四的案底可是能傳一輩子的,不,就算有天我們死了,那些案底還會繼續傳下去呢!爲了配得上我的老公,我可不能因小失大。我勸你也別動甚麼開淘寶店的心思,難道以後你想嫁給批發市場的小老闆嗎?”姐妹倆把姐姐還能嫁給甚麼級別的富豪討論來討論去,直到天亮沉沉睡去,倆人在夢裏都想不到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讓姐姐自己當富豪。
第二天,慄綺煦安頓好姐姐就離開了,她還是簡單地告訴了母親,姐姐姐夫吵架的這事。潘卉凡晚上來賓館看望大女兒時,一反常態地和顏悅色,“孩子,聽說又你們吵架了?他沒對你動手吧 ?” 栗子搖搖頭,“沒動手,就是他翻出那些陳芝麻舊穀子的事罵我,讓我滾出去。”栗子幽怨地跟母親講,都是那些網上的黑粉,翻出了她家欠了租金,“卓鴻多現在知道了咱家在田子坊沒有一棟樓,就開始胡攪蠻纏,媽,這事也怪你們,咱家的事你爲甚麼不藏好了,害得我被婆家怠慢!” 潘卉凡正色道,“我看你真是糊塗了,你惹得那些粉絲天天關注我們,讓他們抄咱家的老底,你不去和你老公掰扯掰扯,讓你婆婆帶帶我的生意,我還沒跟你計較,還在這編排上我的不是了!要我說,你倆啊,就是被網上的那些黑粉給害了,當然了,我也是受害者!阿多這孩子急躁是急躁了點,但他心眼不壞,他還叮囑你妹妹好好照顧你幾天呢!再說了,沒動手就還是愛惜你,倒是你,鬧甚麼脾氣,我看你趕緊回去吧!你不說我都知道,你肯定也跟他吵吵起來了,這孩子,他那樣的地位,就算鬧點脾氣你幹嘛動真格的,以後記得多說點軟話,男人最受不了這個!”
栗子聽着潘卉凡一肚子的“媽媽經”,就沒有一句說接她回家住兩天的,當然這她在她的意料之中。實際上,潘惠凡在女兒受欺負時,要教女兒“溫良恭儉讓”這一套,而早些年默許甚至鼓勵女兒給老賈做小三,無非是她生怕女兒丟了卓鴻多的這口飯碗,畢竟在她的世界裏她沒有比嫁人更好的出路了。這些話栗子聽進去了,她早就想回自己“家”了,期盼着卓鴻多來找她賠禮道歉,快點來接她。可是她抹不開這個面子,尤其是,她的謊言被卓鴻多戳穿了,這可不是輕易能服個軟賠禮道歉就和好如初的。
最終,還是外婆娜娜出面替外孫女解決了這場婚姻危機。娜娜的家譜研究工作成果輝煌,只要娜娜還在,她們就和何外交官算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那位何外交官早已作古,他的小女兒還健在(娜娜的爺爺是何外交官的哥哥,因此何外交官的女兒算是娜娜父親的堂妹,因此娜娜一直叫她堂姑的)娜娜年輕時,一直跟這位堂姑關係不錯。這位堂姑只比娜娜大7歲,因此倆人算是一起長大的。靠着父親的遺蔭,堂姑曾任小學校長,後來娜娜也因爲堂姑的關係,在那所小學擔任了美術老師。對這位出了五服的曾祖姑媽,栗子雖然沒見過幾面,但一直是親熱地喊着 “咱奶”。正逢這位堂姑九十大壽,娜娜便攜全家去給她拜壽,而卓鴻多一家也沾光受到了邀請。馬琳捧着鮮花,給這位名震歷史的外交官的女兒捧上鮮花,老人家漠然地成了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親家的拍照合影板,這些照片無疑又給馬琳黃老闆的傳銷事業加上些紅色背書。既然栗子的名門身份還是有幾分可信度,那她家底的那點破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倆人雖然都覺得自己委屈了,但還是在長輩面前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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