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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昨日之言,今日之責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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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昨日之言,今日之責】

雖是春日,但皇城根兒下的穿堂風還帶着未盡的寒意,涼颼颼地捲過朝房

辰時初刻,林椿歸準時站在了考功清吏司的院門前。

她身上依舊是那身半舊的湖藍夾衣

院子裏已有些許忙碌景象。

一個黑壯如鐵塔的漢子正指揮着幾個胥吏搬運卷宗,看到她進來,眼睛上下掃了她一圈,咧嘴笑道:“嘿,來得夠早!可是林進士?”

“正是下官。”林椿歸依禮微微躬身,“敢問大人是……”

“啥大人!俺姓王,單名一個猛字,是這司裏的司務,專管這些雜七拉八的瑣碎事!”王猛大手一揮,嗓門洪亮得在院子裏帶着迴音,“沈公交代過了,你來了就歸俺安排!跟俺來!”

他不由分說,引着她穿過院子,進了一間堆滿文卷的廂房,從角落裏拎出一個布包,“哐當”扔在桌上。

“喏,你的行頭。”他三兩下解開包袱,裏面露出一套疊得方正的青色官袍,看形制是八九品的官員服,顏色有些舊了。

“未必合身,先將就套上。”王猛用粗壯的手指點了點那官袍,又瞥了眼林椿歸身上的夾衣,“你那身衣裳,往後輕易別再穿了。在這兒太扎眼,也辦不成事。”

“多謝王司務。”她低聲說。

“謝個球!”王猛渾不在意,又從旁邊案頭抽出一份薄薄的公文,拍在官袍上,“趕緊換了衣裳,還有正事。沈公吩咐了,你先去隔壁翰林院一趟,找周學士在這調閱單上用了印,再回來。記着,取了印信就回,莫要耽擱,司裏頭事情堆成山了!”

林椿歸不敢怠慢,拿起衣物轉到廂房隔出來的簡陋更衣處。

青袍上身,果然空蕩,肩線滑落,腰身鬆垮,襯得她越發瘦削。她將那塊“行走”腰牌系在腰間。

收拾妥當,她拿着那份需要用印的公文,對王猛道:“王司務,我這就去。”

王猛正低頭翻看一卷賬目似的冊子,頭也不擡地揮揮手:“快去快回!俺就在這兒,等你回來派活!”

林椿歸匆匆出了考功司,拐進旁邊那條通往翰林院的窄巷。

兩地相距不過百步,卻是天淵之別。

她言明來意,便被引至大堂等候。

堂內寬敞肅靜,空氣中浮動着淡淡的墨香與舊紙氣息。曾幾何時,她夢想着以主人而非訪客的身份踏入這裏。如今,她穿着這身青袍站在堂中,像個誤入的雜役,與周遭的雅緻格格不入。

她能感覺到往來翰林官或書吏投來的目光,像在看甚麼稀罕卻上不得檯面的對象。

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才見翰林院的周學士捧着個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從後堂踱出。

他眼皮耷拉着,用杯蓋撇着浮沫,聽完林椿歸的陳述,目光在她那身青袍上打了個轉,嘴角向下撇了撇。

“哦,考功司的行走。”他特意在“行走”二字上頓了頓,“調閱翰林院存盤?沈侍郎的手令自是有的。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存盤調用,需得覈准歸檔日期、卷冊編號、事由明細……勞駕,邊上稍候片刻,待本官覈查清楚。”

林椿歸自然是聽出了那公事公辦的腔調的怠慢。

她想起王司務“取了印就回,莫耽擱”的叮囑,心下着急,面上卻還得笑着,語氣放得更軟和恭敬些:“周學士明鑑,下官也知規矩要緊。只是司裏催得急,可否……煩請您先行用印?具體卷冊細目,下官回頭即刻補上詳單?”

誰知周學士眼皮都未擡一下,只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急?六部哪個衙門來調檔不說自己急?若是都像你這般先印後補,翰林院的規矩豈不成了兒戲?”

他將茶杯往身旁小几上一擱,杯底與桌面碰撞出清脆一響,語氣也硬了幾分:“讓你稍候,便候着。翰林院不是街市鋪面,沒有討價還價的道理。”

林椿歸被這話頂了回來,胸口一堵,臉上維持的笑容有些發僵。

她看清了,這刁難,一半衝着“考功司行走”的卑微身份,另一半,恐怕是衝着昨日還是“庶吉士”,今日便淪落至此的她本人。

她只能垂首,退到堂側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心裏卻像被文火慢煎。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在印證王司務那句“莫耽擱”成了笑話。

這就是規矩,一道看似合理的屏障,足以將人晾到地老天荒,你還得恭敬地說有勞。

就在她以爲今天上午恐怕都要耗在這“稍候”中時,一陣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一道緋紅色的身影邁過高高的門檻,徑直走向周學士。沈存章甚至沒往林椿歸這邊看一眼,彷彿她只是堂柱旁一抹無關緊要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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