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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四章:燼火生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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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燼火生明】

走出吏部官署時,夜露已濃。

街面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的兵卒提着燈籠遠遠走過,

林椿歸回到自己的小屋,閂上門,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

她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她將臉深深埋入膝間。

她恨杜衡的酷烈,將人命視作立威的籌碼,恨他看不到王琨眼底的掙扎與濟世的初心,只將其當作一枚棄子。

她更恨沈存章的冷靜,那冷靜背後是步步爲營的算計,他明明有能力留王琨一條生路,卻任由其走向絕路。

可最恨的,還是她自己。

恨自己在金殿上慷慨陳詞,舉薦了杜衡這把“快刀”,間接將王琨逼上了絕路。

恨自己明明察覺了王琨的異常,卻天真地以爲那是一線生機,沒能讀懂他託付手稿時,那已是訣別。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淚流乾,心口的劇痛漸漸化作一片冰冷的空虛,林椿歸才扶着門框,踉蹌着起身。

她走到案前,點燃了一盞孤燈,

鋪紙,研墨。

林椿歸閉上眼,驅逐雜念,回想着那張在火光中化爲灰燼的紙條。

上面只有七個字,隱晦如謎。

她提起筆將這一行字,原封不動地謄寫在紙上。

墨跡落下,彷彿也將這份真相與罪責,重新刻回了她的生命裏。

她將素箋與殘片、《漕河要害工程補強疏》一同收好,藏入案頭的木匣,上了鎖。

做完這些吹熄燈,林椿歸和衣躺在牀榻上,睜着眼直到天明。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漸變爲魚肚白,她的心中也從一片荒蕪,漸漸生出執拗的光。

次日清晨,林椿歸梳洗妥當,提筆寫了告假文書,言明 “身感風寒,頭暈目眩,乞假三日調理”,遣人分別遞至吏部與工部。

杜衡見了文書,只是冷哼一聲,揮揮手準了,在他看來,林椿歸不過是因王琨之事心有怨懟,暫避鋒芒罷了,翻不出甚麼風浪。

沈存章看到文書時,沉默了片刻,擡眼對周硯道:“跟着她,不必干涉,只看她做甚麼。”他想看看,這個掙脫了他掌控的下屬,究竟要走出一條怎樣的路。

林椿歸換了一身簡便的常服,騎着馬兒出了京城。

她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信馬由繮,任由馬兒沿着通惠河的河岸緩緩前行。

河風撲面而來,吹得她衣袂翻飛,卻吹不散心頭的滯重。

河岸兩旁的蘆葦枯黃,在風中瑟瑟搖曳,這方水,承載了太多人的血淚與貪慾,也承載了王琨一生的執念與遺憾。

最終,她在通惠河一段荒僻的河岸邊勒住了馬。

這裏遠離繁忙的碼頭,四周杳無人煙,只有幾聲水鳥的啼鳴。

她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

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官階與身份,在這裏,她不再是吏部的林郎中,不再是沈存章的下屬,不再是杜衡的協查官,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只是林椿歸,一個想弄明白“何爲”的普通人。

風更大了,吹亂了她的鬢髮,也吹來了遠處模糊的人聲。

她循聲望去,看見下游河灣處,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正拿着簡陋的工具,搬着石塊、摶着泥土,試圖加固一處被河水沖刷得有些鬆垮的土堤。他們動作笨拙卻又急切,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林椿歸牽着馬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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