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章:弈 (1/3)
【第一百四十章:弈】
翌日,黎明破曉,雪後初霽。
厚重的宮門在晨曦中緩緩開啓,文武百官按品階魚貫而入,肅靜無聲。
當那一抹熟悉的緋色身影出現在隊列前方時,原本低沉的議論聲瞬間消失,滿朝目光或驚或疑、或畏或忌的目光齊齊落在了沈存章身上。
他回來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位吏部尚書、平靖東南的功臣,必在政敵傾軋和莫名的病痛中繼續沉寂下去時,他竟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這大朝會上。
官袍熨帖,神色如常。
御座之上,皇帝俯視階下:“沈卿病體可痊癒了?”
沈存章出班伏揖,聲氣清朗:“勞陛下掛心,臣已無礙。今日臣冒死上奏,非爲臣之私事,乃爲社稷安危,天下公義!”
他略一停頓,目光落於首位那鬚髮皆白、閉目養神的王階身上,一字一句,石破天驚:
“臣,吏部尚書沈存章,劾當朝首輔、內閣大臣王階,六宗罪!”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的一些官員,也沒料到沈存章竟如此直接!
王階緩緩睜開眼,臉上無波無瀾,彷彿早已知曉,又彷彿全然不在意,只靜靜地看着自己這位昔日最得意的學生。
沈存章毫不迴避他的目光,聲如金石,逐條斥罪,劍指要害:
“一曰縱寇。東南海寇屢犯浙閩,今春倭寇攻寧波,六衛失聯三日。王階暗縱寇患坐大,以寇養兵,視沿海生民如草芥!”
“二曰通匪。私通海寇,勾結漕幫,於京城北三倉私掘密道,借青魚營轉運贓銀、暗通匪類,跡近謀逆!”
“三曰貪墨。縱容親族、門生把持漕運鹽政,侵吞國帑,數額滔天。東南蔡賢,不過其爪牙耳!”
“四曰殘民。爲掩密道祕事,殺工匠趙大等二十三人滅口,血流成案,鐵證俱在!”
“五曰竊兵。私運軍械北流,暗結邊將,窺竊兵權,此心叵測,與叛國何異?”
“六曰欺君。陛下每詢東南寇患、漕運虧空,王階皆以‘天災’‘小匪’搪塞,矇蔽聖聽,欺瞞君上!”
“此六罪,樁樁有據,件件可查。王階結黨營私於內,養寇縱貪於外,竊弄權柄於朝堂,陰蓄死士於暗處。
伏乞陛下,奪其職司,下獄嚴審,其黨羽親從一體查究,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沈存章話音落下,餘音如驚雷般在大殿迴盪。
大殿之內,死寂片刻。
旋即,便如滾油潑火,瞬間沸騰!
“血口噴人!”王階一黨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面漲如赤,“沈尚書!你羅織罪名,構陷首輔,是何居心!”
“臣附議!”戶部尚書緊隨其後,聲音尖利,“沈存章所列諸條,皆需實證!豈能憑空污衊當朝首輔!”
“臣以爲沈尚書所言非虛!”都察院左都御史赫然出列,冷聲道,“東南糜爛,漕運空懸,首輔難辭其咎!臣請陛下徹查!”
“臣附議中丞!”刑部侍郎踏步上前,“北三倉密道、工匠命案,臣已有耳聞!絕非空xue來風!”
“荒謬!”大理寺卿厲聲駁斥,“僅憑風聞奏事、片鱗半爪,便要扳倒首輔?沈存章,你分明是借彈劾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
保皇派、清流、王黨、沈派……各方勢力紛紛下場,或引經據典,或針鋒相對,互相攻訐,爭執不休。
昔日莊嚴肅穆的金鑾殿,此刻竟亂作一團——大臣們唾沫橫飛,笏板亂舞,爭執之聲震徹殿宇,倒似市井菜場一般喧鬧。
龍椅之上,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在激辯的羣臣和始終沉默的王階身上來回掃視。
就在羣臣爭執得面紅耳赤、幾乎要撕破臉面之際,王階終於有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