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檐下煙火，掌中人間 （1/3）

【第一百五十二章：檐下煙火，掌中人間】

窗外，零星的爆竹聲猶在提醒着年節的氛圍，更襯得廳內安寧。

“下官……忽然想起一樁舊事。”她稍作停頓，聲音裏帶上了些許調侃，將彼時情境與眼前暖融的除夕之夜悄然勾連。

“昔日大人說，若下官能心不負國、事不負民……便是在金鑾殿上開席，您也替我遞摺子。”

林椿歸脣邊的笑意加深，“彼時下官只當是大人勉勵之言，還曾打趣，恐自己技藝不精，到頭來端上桌的，仍是尋常團餅，入不了陛下的眼。”

她話鋒一轉：“如今，東南漕案塵埃落定，下官不敢奢求金鑾殿開席，只是忽然想起舊話，不知大人當初那句遞摺子的許諾……今日可還作數？”

沈存章靜靜聽她說完，對上她帶着狡黠與試探的目光。

他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將問題輕輕撥開，語氣帶着一種罕見的溫和：“林庶常這是……惦記上御膳房的點心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眼底躍動，“金鑾殿的雕胡飯未必合你口味。我倒是更好奇，能讓你念念不忘的那塊尋常團餅，究竟是何等滋味？”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空氣中瞬間瀰漫開若有似無的曖昧。

林椿歸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順着他的話往下說，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懷念：

“團餅麼……其實粗糙得很，不過是尋常麪粉，有時摻些糯米，包上芝麻糖餡，或者紅豆沙，用模子扣出福祿壽喜的花樣，在鍋裏慢慢烙得金黃。”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剛出鍋時，外皮是脆的，裏面卻軟糯香甜。是下官年少時，母親常做的家常味道。”

沈存章深深看她一眼，忽然起身。

林椿歸有些詫異地擡眼。

只見他走到靠牆的多寶格前，從一格不起眼的抽屜裏，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明黃卷軸——那竟是御用之物！

“聖上口諭，念林卿查案、革新有功，於國有大裨益。特許，丙午年上元佳節，於宮中設宴，邀有功之臣同樂。”

沈存章眼底終於泄出幾分藏不住的笑意：“本官親自監席，現在可放心了？”

燭火“啪”地炸開一朵燈花。

林椿歸怔怔望着那捲明黃，忽然覺得杯中的梅花釀變得滾燙，一路灼熱地流入心底。

從街邊倉促果腹的幹餅，到如今宮中宴會的邀約。

從彼時戲言般的激勵，到此刻他悄然記下並兌現的承諾。

從孤身入京、前途未卜的林庶常，到如今御前得賜恩榮的林御史。

笑意終於忍不住從眼底漫開，漾至脣角。

林椿歸放下酒杯，起身，鄭重地斂衽一禮，“微臣謝陛下隆恩，謝沈大人……”她頓了頓，擡眸看他，清亮的眼底滿是真實的動容，“……費心成全。”

沈存章將她的動容盡收眼底，並未將聖旨直接放入她手中，而是手腕微轉，將那明黃卷軸輕輕抵在自己掌心，向前遞了半分，距離恰到好處地拉近。

林椿歸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卷軸，看着他託着聖旨的手，再看向他深邃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那……上元之宴，下官可就恭候大人的監席了。只盼到時，宴上能有些合口的點心。”她終於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觸到他的掌心，穩穩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旨意。

“林御史爲國庫省下百萬之巨，功在社稷。一頓御宴而已，豈能讓功臣餓着肚子回去。”

沈存章踱回案邊，執起酒壺爲她續杯，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談論今夜月色：“宮中點心自有規制，若不合口味……”

他略一沉吟，彷彿在回憶甚麼，緩緩道:

“我記得，你似乎更喜軟糯些的點心。御膳房做的蓮子糕，用的是西湖貢藕，研磨得極細，入口即化。還有一道櫻桃煎，取時新櫻桃蜜漬後凝凍，酸甜適口……”

他擡起眼，正捕捉到她眼中來不及掩飾的驚詫，脣角微揚，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道：“大約還有一道酒釀圓子。要撒幹桂花，不要枸杞——可是如此？”

林椿歸握着尚帶他掌心餘溫的聖旨，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這些瑣碎的喜好，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連在母親身邊時，也不過是多喫兩口便擱筷的尋常偏好，竟被他如此清晰地記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