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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一、心計欲何施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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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心計欲何施】

這間賭房甚大,上下兩層,以屏風相隔,佈置了十多個片區,雕樑畫棟,金猊薰香。賭具一應放在紫檀木架上,壁上尚懸掛字畫,有骰子始創者曹子建之像,也有“成梟而牟,呼五白些”的楚辭,這五十兩賭注打底的所在,墨韻濃郁,滿堂光鮮,竟全然不同之前龍蛇混雜的污濁之地,卻如同典雅古樸的書院。

少年書生就靜靜地站在“書院”的織錦絨毯上,皎若晴雨,不染微塵。

趙伯離又驚又喜,叫道:“臭書呆,果然是你!”

書生微微側首,但見他瞧來不過十五六歲左右,容貌柔弱,膚光凝脂,眉目脣齒無瑕相契,彷彿生來便是爲了入畫一般。

衆人本來幸災樂禍,待見他如此神色,羞赧若女,弱不禁風,不約而同又噤了聲、消了氣,少不得將嘲笑言語憋住,靜觀局勢。

書生同時對着兩個賭局,前方袁歆,兩人面前各置兩筒骰子,每筒三枚,本是常見的賭大小。後方則是卜向陽,擺有一個圓形棋盤,縱橫相割,中心畫有一圓,上下左右又各畫半圓,乃是杭州城中小兒常耍的博戲西瓜棋。

趙伯離瞧出端倪:敢情這書生不僅與面前的袁歆搖骰子押注,還要同時與卜向陽下棋,如此一心二用,妄自託大,無怪方纔那下人言道這書呆子已然連敗。

博戲堂的收入來源,在下等及次下等賭注的區域,主要是靠坐莊來賺取,在中等以上的賭房,每個賭桌都會有數名賬房,記着每名賭徒的盈虧情況,凡賭徒離開之時,博戲堂都要從盈利者抽取兩成之利。是以大戶常客,自然成了博戲堂喜迎之人。但如這書生,一年只來幾次,而且只在下等賭注行棋對弈,絲毫不貢獻半分油水,此次更是毫不手軟,堂而皇之連贏數日,完全不懂規矩,這時賭場寶官便會出面干預,殺殺這賭徒的風頭,以兼顧其他常客的心情、保證日常客源。

孫叔頤大搖大擺地湊過來,抽了抽鼻子,厲老闆擰着八字眉,道:“盜銀之事我已知曉,奉勸閣下,儘早還了客人的銀兩,也省得麻煩。”

孫叔頤睜大雙眼,上下打量了對方,嘖嘖道:“厲金烏,你倒能裝傻,當真不認得我了?”

厲老闆愕然道:“閣下究竟是何人?”

孫叔頤插着腰,拍了拍厲金烏肩膀,道:“我是你叔叔啊,你忘了不曾?”那厲老闆個頭遠不及對方,被他這麼一拍,不禁後退一步,怫然道:“閣下就算貴爲尊客,言語之間也要有點分寸!”

孫叔頤見他這麼一退頗爲拙重,苦笑嘆道:“這也才兩三年的光景,蒼木的尺木頭領,便已被財氣暈得身手全失麼?”

聽聞“尺木頭領”幾字,厲金烏臉色頓變,細細端詳孫叔頤一番,道:“閣下……閣下究竟是……?”

孫叔頤道:“我姓孫。”

厲老闆表情頗爲複雜,半晌道:“閣下莫不是孫頭領他爹?”

孫叔頤曉其辭意,不禁怒道:“你纔是孫頭領他爹!”想想不對,又忙道:“你叔叔我正是孫叔頤,老子變很老麼!”

厲老闆輕輕嘆了一口氣,滿臉難以置信,道:“若未記錯,孫頭領至多不過二十來歲,想不到兩三年光景,頭領……竟已飽經風霜。”

孫叔頤神情凝重,略一回思,心中輕嘆,口中兀自笑道:“厲頭領喫好穿好,怎麼氣色卻還是綠如苦瓜,一同往昔?”

厲老闆搖頭道:“蒼木不復,尺木易主,‘頭領’二字,無須再提。”

他頓了一頓,回過神來,道:“孫頭領,你許久未曾來到御街,今日大駕光臨,必是手頭緊缺,鄙人念及舊情,尚可稍解你燃眉之急,那幾位客人的財物,還請看在鄙人的面子上,還了他們如何?”

孫叔頤搖搖頭,淡淡道:“你當知道,小叔子來此是何貴幹。”

突然堂屋內又是一陣喧鬧呼聲,厲金烏避開他的話題,另問一名下人道:“此處究竟是何情形?”

那下人答道:“這書呆子方纔看了兩位公子博戲,便以言語擠兌他們來跟自己入局,不想自以爲是,現如今與卜公子各有輸贏,與袁公子搖骰子卻不敢放手押注,前後已浪費了好幾把,輸了數百兩了。恐怕不多時,這小子便要輸個精光。”

趙伯離已站到賭局邊上,盯着書生,愕道:“喂,書呆子,你剛剛又浪費了一把,你到底是來賭錢的還是輸錢的?走走走,袁兄,咱們也別賭了,雙方化干戈爲玉帛,這就拿這些銀兩當酒錢……”

袁歆笑道:“想不到趙老弟又回來了,還請稍待,待得此局終了,愚兄再與趙老弟一盡杯盞之誼。”

書生望了望趙伯離,一言不發,驀地甩甩頭腦,繼續埋頭闔上蓋子搖畢骰子,然後轉身對着卜向陽的棋局對弈五步。

袁歆朗聲道:“小相公,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同時與人下棋,還要和在下賭骰子,實在自恃太高。畢竟在下素來好勝,縱使勝之不武,也不會故意相饒。”

書生頭也不擡,輕聲道:“袁公子教訓的是,不過據聞方圓至尊閣華麗難描,堂內佈置甚至不亞於仙宮鑾殿,寶官厲老大又是賭術卓絕,想入內者多如過江之鯽,晚生也是心嚮往之。”

博戲堂以賭注大小劃分區域,除了園林戶外的賭場不限賭注,傳統的骰子、弈棋等等的押注都分爲五個檔次。而其中賭注越高,客人越少,是以堂屋數量也越來越少。直到每注一百兩,全杭州城出手如此闊綽者已屈指可數,博戲堂便專門建了一座富麗堂皇的“方圓至尊閣”,不論美酒佳餚,名伶歌姬,應有盡有,連賭具材質都是萬中挑一。據聞此閣頂層專爲杭州權貴而設,每一張精美的太師椅上甚至還鑲嵌了官商常客的名字,這些人一入自己專門的席位,莫論百兩,一擲千兩、萬兩都不是罕事。

袁歆嗤笑道:“君子本該不汲汲於富貴,小相公這說法倒是令人意外。”

書生臉一紅,頭埋得更低,微聲道:“公子此言差矣,晚生若是貪財好利,此番也不會一擲千金,晚生不過想趁着年紀尚幼,多增歷練見識而已。”

袁歆嘴帶嘲意,悠然道:“小相公倒是人少志廣,可惜方圓至尊閣中,不僅一把一百兩以上,而且至少要賭上十把,也就是說,你若沒有一千兩,依然是癡人說夢。”他小心翼翼揭開第一個蓋子,瞧清裏頭的點數,又道:“方纔輸的人是小相公,還是輪到你先押個數。”

書生也謹慎瞄了瞄第一個蓋子中的點數,眼中頓閃現過一絲驚喜,卻馬上正色道:“這局我先押七十兩。”袁歆皺眉心道:“這小子方纔只敢押五十兩,難道他終於鴻運當頭,擲到大點數?不過他只押了七十兩,說明我未必沒有勝算。”當即推上一張銀票,道:“我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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