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六、猶恐相逢是夢中(下) (1/2)
【十六、猶恐相逢是夢中(下)】
孫叔頤心中暗悔:“糟糕糟糕,與我扭打那廝跌下峯底的屍骨,必叫方纔那假和尚下山看到了。早知我應該把繩索收起纔是!”
饒他夜中目力甚佳,卻也實在難以瞧清那闖進人影的動向。
正不知所措間,身子已被那人影撞上。
孫叔頤一沾其身,登時動如脫兔,以攻爲守,瞬間連下五記重拳,方位刁鑽,令人莫敢託大硬接。這招名爲“驟雨打初荷”,卻非相撲之技,本是他平日當夜貓子用於自保的招式。
那人見對方拼命的驚人拳勢,不敢上前,突突突連退三大步,隔開丈許,一晃火折,口中悶聲道:“且住。”
孫叔頤哪能就此罷手,相撲架勢既已擺出,猱身搶上,正要攻對方個措手不及,突然雲溟在身後道:“小孫子住手。”
孫叔頤硬生生頓住,藉着火折凝神打量來者,但見他一襲黑衣,長相憨實,正是趙伯離底下四車伕之一熊玄。
熊玄並未理會孫叔頤,徑自走向雲溟,突然伏地拜倒,慨然道:“小侄雲杉,拜見家主。”
孫叔頤見狀登時大喫一驚,暗想難道此人竟是十五奎巷雲家之人?看他說話已不再結巴,想來竟是特地隱姓埋名。
他回頭望向雲溟反應,但見龍頭亦喜形於色,想是識得對方的相貌,口中更道:“好,好極,賢侄,連你也來了。”
雲杉走上前,道:“家主失蹤之後,十五奎巷上下無日不在找尋您的下落,雲洪兩方矛盾疊起,我雲家竟就此四分五裂,爲洪家所控。小侄深知家主之能,出走十五奎巷後,一直隱姓埋名蟄伏官府,只待探得風聲,便救出家主、重振雲家風光。”
孫叔頤暗道:“原來此人竟非與趙兄弟一路,那趙兄弟又往何處去了?”
雲溟苦笑道:“縱有通天之能,如今也不過是階下之囚。後生可畏,要重振雲家,有沒有云某,本不相干。”說這話時,雲溟卻望向了孫叔頤,好似講給他聽一樣。
孫叔頤心中一動,那雲杉點點頭,從懷中摸出四把鑰匙,道:“小侄方纔在山下擒住一名假僧人,逼問出這四把鑰匙的下落,家主很快便可重見天日。”
孫叔頤又驚又喜,道:“原來方纔下峯的假和尚,竟知道鑰匙的下落,小叔子忒也大意。”心中雖覺未免太過輕而易舉,但云龍頭既能脫逃,喜悅之情不免蓋過那一絲疑竇。
鑰匙果然吻合,鏈條應聲而開,雲溟動了動筋骨,向孫叔頤招手道:“三年未曾大動,倒有些麻木,小孫子,下峯恐要勞你揹我一陣了。”
雲溟身材如若巨塔,若非高大健壯如孫叔頤,原也難爲。
雲溟出了洞窟,放眼遙望,張開嘴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見之即美,聞之即香,雖然此時無星無月,無花無草,卻勝過萬般佳境。敢情短短三年,便無端有恍如隔世之感。
孫叔頤心中激動,緣繩攀落,一邊道:“老大你要仔細些,莫要叫小孫子一分神,便把你摔了。”
雲溟斥道:“沒出息的東西,這麼點山頭也能分神?”
孫叔頤慨然道:“小孫子一直都以爲……以爲老大已經死了,我一直想讓蒼木回覆舊時的樣子,卻無能爲力,現今老大終於可以回來了……”
雲溟只覺山風撲至,忽的觸面若溼,隱見孫叔頤眼角泛光,一個不耐,狠狠拍了拍他腦袋,怒道:“兔崽子,三年沒見,恁地婆媽,怎又沒來由哭哭啼啼!”但心知此子相隨自己多年,情感真摯,有若父子,卻也頗爲感動。
孫叔頤撇嘴啐道:“老大你見鬼了嗎,誰哭了?龜孫才哭哭啼啼!”
雲杉在二人下方,始終一言不發。三人下了崖,雲杉道:“家主少待,爲得以順利逃脫此地,小侄已擒了知府家的公子爲質,現今藏在那邊的草叢中。”
孫叔頤此時方曉,他尋思道:“原來趙兄弟並非湊熱鬧,卻是被擒而來,那他方纔如何便好好在客房中睡大覺?是了,必定又被下了迷藥,難以動彈。可嘆我倒不知情,要不然早先就可救他了。”正作替他說情的打算,突然雲杉輕聲驚呼,倉促從草叢跑出,叫道:“怪哉,那趙公子如何便消失不見了?”
孫叔頤按捺一絲喜色,上前道:“會不會遭了甚麼變故?”
雲杉沉吟道:“他已身中迷藥,就算藥性過了,我也捆綁了他身子,堵住了他耳目嘴巴。如今卻不知所蹤,必是被人所救。”
他忽的望向孫叔頤,皺眉道:“孫少俠,你可知道些甚麼?”
孫叔頤怪道:“你瞧我作甚,我能知道些甚麼?”
雲杉緩緩道:“若雲杉未記錯,孫少俠……好似與知府之子頗爲交好。”他不說趙公子,特地強調“知府之子”四字,孫叔頤暗覺不妙,哼道:“可笑,小叔子又不知趙兄弟被你擒來,縱使與他交好,卻又如何未卜先知,暗中部署?你信口胡賴,倒也不怕嘴裏長瘡。”
雲杉步步緊逼,道:“不然先前與你同行的書生卻又哪去了?”
孫叔頤見他如此,本存的一丁好感蕩然無存,正要反脣相爭,雲溟喝道:“都給老子閉嘴,人質沒了就沒了,還鬥甚麼口舌,窩裏反麼?任他天羅地網,又有何懼!走!”
孫叔頤大聲道:“對,任他天羅地網,又有何懼!”
突然沖天一聲炮仗響起,三人循聲而望,孫叔頤想起甚麼,一拍腦袋,叫道:“是了!我險些忘了!”便將天目山四人來救之事簡要提及,雲溟臉色大變,怒道:“臭孫子,這等要緊事怎麼不早說!”言罷躍離孫叔頤之背,他歇息已久,這時踉蹌幾步,發了幾招拳腳,終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