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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二十一、昨夜星辰昨夜風(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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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昨夜星辰昨夜風(下)】

孫叔頤見勢不妙,拔腿就跑,一邊叫道:“女俠盜,劫富歸劫富,別鬧出人命啊!哎,包裹記得拿!”

長街巷口,高閣飛檐,俠女與浪子使了性狂奔飛掠,任他法師座還是施孤臺,任他做法還是超度,統統被攪得烏七八糟,稀里嘩啦,僧道嚇得抱頭髮抖,猛鬼避之唯恐不及,一時間慘叫聲咒罵聲不絕於耳,響徹靜夜。

孫叔頤身法本在阿芩之上,這等逃之夭夭的本領更是無人能出其右,過得片時便將她甩在身後,他見阿芩沒跟上來,舒了口氣,拍拍胸口道:“他臭妹子的,晦氣晦氣,出師不利,最怕遇上這等不曉規矩的新主兒。”尋思今日一無所獲,趁明月還在中天,不如再回頭撈上一筆。

他本要避開俠女,但心中生歉,不知爲何竟還是循着原路回去,在屋頂上行至半路,小心覓望,卻見女俠盜正坐在牆角扶着腳踝,似是受了傷,已然沒有追蹤自己的意思。

孫叔頤嘆了口氣,躍下來,與她隔了三丈之遙,方道:“先說好,小叔子不是沒見過陣仗的,你們這種假受傷欺騙同情心的人見多了,別妄想能偷襲我。”他湊近幾步,見少女肩膀微抖,又小心翼翼地道:“你這小丫頭,做戲倒也高明,若是趙伯離那‘狗官’來,估計真會被你給唬了……你……喂,難不成……你真崴到腳了?”

俠女白日與十五奎巷那幾人打鬥之時本已扭傷,這時發足狂奔,用力不慎,舊傷復發,竟從牆上摔了下來,一時只覺自己狼狽不堪,這老淫蟲不來倒好,這麼一來,被他看到,當真羞煞人也。阿芩心中諸多不甘,見孫叔頤近身,忙閉眼不瞧他身體,心頭猶然惱恨,刷地執劍站起,禁不住又哎喲一聲坐倒,怒道:“老淫蟲,你再靠近一步,本大俠就殺了你!”

孫叔頤舉起雙手,陪笑道:“好好好,姑奶奶,算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一回。這個……我認輸還不行麼?那袋包裹裏的銀兩珠寶全給你,全給你。”

阿芩哼道:“髒手髒腳的下流貨,誰知道你打的甚麼鬼主意,喂,我叫你別過來,滾開!”

孫叔頤正要瞧她傷勢,卻又被喝止,老是被劈頭蓋臉地罵,不由得也動了幾分慍氣,叫道:“臭丫頭,罵爹呢你!老子又不是故意的,拳腳不長眼,真打起架來誰還去分個男女老少啊?”

阿芩怒道:“你……你還說!”

孫叔頤呸道:“老子就說了!你不是自稱大俠嗎,大俠有這麼害臊嗎!被摸了一下至於如此麼?下流下流,我呸,這也叫下流?你若當真碰到下流的人,怕還遠不止如此!”明明是他不對在先,卻說出如此強詞奪理的話,孫叔頤也暗咒自己無賴,不想此言一出,阿芩竟發了怔似有所悟,低下頭若有所思。

孫叔頤反倒吃了一驚,尋思道:“這潑婦,尋常道歉不管用,隨便罵她一通竟還教她學了乖,難不成是個賤貨?”

阿芩雙眼本掛着幾許淚花,思轉片刻,終於拭了拭,強自站起,將軟劍收回玉帶,雖仍不正眼瞧他,卻已收起自傷自憐與不忿不悅,叫道:“你這潑皮,本大俠行得正站得直,天不拘地不管,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誰害臊了?王八才害臊!”

她如此好強,情緒去的飛快,孫叔頤也不禁起了幾絲敬意,嬉笑道:“好極,這纔對,女俠盜,小叔子輸得心服口服!”他欲要上前,又止住腳步,撇過頭,起步離開,一邊道:“腳傷倒也不甚厲害,但還是趕緊去看郎中,這個月最好別再輕舉妄動,否則傷了筋骨,後果不堪設想。”

阿芩也撇過頭,鼓嘴賭氣,不等孫叔頤走遠,哼道:“輸便輸,嬉皮笑臉做甚麼?沒半點誠意。”

孫叔頤嘆了口氣,停住腳,回頭道:“姑奶奶,你真是難伺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想怎樣?”

阿芩腳痛不支,坐回牆角,支支吾吾道:“本大俠……本大俠非叫你輸個心悅誠服不可!”

孫叔頤眉毛一挑,怪叫道:“我的爺兒,難道你還想比?腦子撞了牆根麼?”

阿芩呸道:“你腦子才撞牆根了!”

孫叔頤插腰道:“你若沒撞傻,還糾纏甚麼?趕緊去找個郎中治好腳踝正經。若要比試,改日再說。”

阿芩道:“好,誰怕誰,改日就改日!”

孫叔頤訝道:“女俠盜,你還當了真了!劍法我不及你,擒拿相撲你不如我,先天這般差距,再比上一百年,怕也是如此。”

阿芩沉吟半晌,道:“諒你也不敢比試武藝!倘如此,本大俠倒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等對方發問,她又信自說道:“今日你我既爲劫富濟貧而來,那往後……不如就比誰劫的東西更多!如何?”

孫叔頤暗道:“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你爺爺我當逆鱗頭領行遍萬戶之時,你怕是奶都沒斷,你若要比試武藝,我倒還忌憚你兵刃不長眼。現今既要與小叔子比夜貓子躥梁的本事,那是自討苦喫。”被這小姑娘如此小覷,也有幾分不平,心中起了教訓她的念頭,截口道:“比就比!就怕你到時輸得脫褲……”轉念想這等髒話倒不便亂說,又改口道:“就怕你輸了又不認賬!”

阿芩冷笑道:“臭潑皮,誰輸誰贏倒還不一定,本大俠定要讓你在我面前,磕頭服軟!”

她雖蒙着面罩,但輕蔑之意見於美目之中,孫叔頤好勝心頓被激起,熱血上湧,道:“好好,這是你說的,一言爲定!”

阿芩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她抽出軟劍,孫叔頤忙退開幾步,嚇道:“又亮傢伙,你還想怎樣?”

阿芩道:“既然立了誓,不見血怎麼成!”她遲遲疑疑,終於在拇指劃了一道口子,秀眉微蹙,強笑道:“有種的,以血爲盟!”

孫叔頤暗暗失笑:“這小丫頭,評書果是聽成癮了,倒學的這許多花樣!”也掏出把匕首劃開一道口子,豎起道:“今日是十五鬼節,小叔子饒你休息一月,待到中秋之夜,三元坊再來比試,不見不散!”

俠女凝視他的臉,故作老成,逼緊嗓子一字一句道:“不見不散!”

兩人的聲音雄渾、清脆,響徹街衢。

秋月當空,夜色照人,浪子與俠女血氣方剛的初識,卻立下了拇指相抵、鮮血相溶的盟誓。

孫叔頤望着拇指已然結了痂的小傷口,彷彿上面還留着俠女血液的餘溫。他回思着半個時辰前的情景,浮現出少女倔強天真卻燦若星光的杏仁眼,腦中不時想象着女俠盜的真實模樣。方纔賭鬥的滿腔意氣與不平,突然沒了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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