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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二十二、利慾無端日夜銷(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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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利慾無端日夜銷(下)】

錢仲豫意味深長地望了望說話的那兩人,輕輕嘆了口氣,道:“伯父,小侄還有哪裏犯了愆咎?”

錢墨越看越氣,怒道:“近日,紹興謝老闆的園林着了火,你可知道?蘇州金老闆的糧倉也遭了盜,兩個大老闆以這些財物典當,來我錢莊借款,保管看護好本是你管轄的分內職責,現在房子屋子受了磨損,不找你找誰?你可知道爲此銀號要承擔多少?”

錢仲豫默然不語,因爲此事,他委實不知。

他不知道並非失職,而是因爲別的緣由,但他不能多說。

衆目睽睽之下,他心念急轉,想着應對之策,終究,心境淡漠的他,也只能帶着歉意說道:“伯父,《雜阿含經》有云:‘一切諸行無常’,有時千防萬防,總防不住意外變故。小侄知錯,這便下去處理。”

錢墨見他如此態度,忍不住一把將手頭的賬簿砸了過去,怒不可遏:“犯了錯,你還跟我阿彌陀佛,講經唸佛,錢家有此不知所謂的子孫,當真造孽!再如此,乾脆出了家乾淨,做和尚最好,還做甚麼生意!”

錢仲豫忍氣吞聲,垂首躬身道:“是,是,小侄知錯,先行告退。”

場面一時僵冷,錢仲豫也不再多言理會,只覺腦中一片混亂,無心在此處多待,竟未得伯父許可,徑自出門,揚長而去。

他不管性烈如火的伯父如何在屋裏暴跳如雷,出了門,如臨大赦,長長舒了口氣。

秋雨過後,天高氣爽,迥然於商海的烏煙瘴氣,令人神怡。

銀號本是祖上的基業,在生父錢釋手中發揚光大,分號在江南俯拾即是,生父常年往北方拓寬門路,南方一帶便由伯父錢墨執掌。

他自小便跟隨父親叔伯,與衆兄弟出入各種場合,結識各路達官貴人。然而鐘鼓饌玉,行酒糾觴,終究是短暫歡娛、如露如電而已,並非他心中所好,及至如今禮佛受戒,每開筵宴,他更是厭惡不已,避之唯恐不及。

但生父似乎未曾理會他是否有出家意願,錢莊之事,仍然時時委以重任,並常表厚望。

如今,他多寄情于山水,浪跡於草木,遊心於卷帙,問道於伽藍,俗世種種,也幾乎盡數交給底下的人辦理。中間疏漏差錯,既不常過問,難免幾分不知。

錢家的宅院廣袤而壯觀,其間重欒交峙,迴廊逢迓,畫廊上雕刻着佛事經典。錢家歷代信佛,傳至如今,卻唯餘錢釋和錢仲豫寥寥幾人而已。

錢仲豫坐倚闌干,默誦畫廊上的楞嚴咒,心中漸漸寧靜。其時日漸西斜,將闌干上的少年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叮叮鈴鈴,檐下寶鐸含風,響出天外。

他漸漸入眠。

“……鬱蕉?”

少女本將外衣披在二少爺身上,閉着眼睛的錢仲豫卻突然出口。

鬱蕉驚慌失措,“啊”了一聲,忙不疊垂手肅立,花容上滿是愁意,沮喪道:“少爺。”

錢仲豫淡淡笑道:“無須驚訝,你素以鬱金薰香,而且氣息短促,是以聞之便可猜出。想來近日體虛,也與此有關,今後,改用龍涎香或許更善。”

耳聞少女竟傳出抽噎之聲,他心中驚訝,不禁睜眼,見少女泫然泣珠,柔聲道:“怎麼了鬱蕉,是誰欺負你了?”

鬱蕉咬着嘴脣,道:“鬱蕉人笨,甚麼也做不好,不如姜兒姐金蓮姐,累得少爺被罵了。”

錢仲豫默思片刻,猜出幾分大概,微笑道:“我底下所轄典當的財物太多,園林失火,糧庫被盜,萬一之不幸總是難免,原來……原來姜兒把這事交給你了。”

鬱蕉忍住淚道:“是,姜兒姐姐千叮嚀萬囑咐,鬱蕉也已加倍小心在意,可是……可是……”

錢仲豫素來不與女子有絲毫接觸,倒也不便拭去她淚漬,又道:“天災人禍難測,人力有時而盡,而且鬱蕉你素來照顧我起居飲食,本已勞碌,今時初次接手,不比姜兒金蓮,莫要太過自責。”

鬱蕉道:“清蓮姐姐往日也是照顧少爺的起居,她也初次接手,卻沒發生甚麼大事。鬱蕉……鬱蕉去找大老爺,求他別責怪少爺,這次虧損千兩銀子,都是我的錯……”

錢仲豫攔住她,撇頭道:“無妨,今日伯父誤怪,倒也沒甚麼不好,總教他知曉我無心錢莊之事,以適吾願,遁隱山林。”

鬱蕉見他如此,俏臉浮現出憂鬱與憐惜之色,半晌,終於又大着膽子,道:“少爺……當真要拋棄這麼大片家業,出家做和尚?”

此次少爺並不生氣,錢仲豫回想方纔情景,苦笑道:“所謂家業,不啻宮廷大內,族人兄弟結黨營私,爭權奪勢,着實無味。倒不如青燈古佛,索性六根清淨,以求淡泊明志。”

鬱蕉低頭揉着衣角,咬脣不語。

忽聽得銀鈴笑聲,二人回過頭去,見黃姜兒與金蓮同道而來。

黃姜兒掩嘴笑道:“鬱蕉妹妹,你與少爺在這裏做甚麼?”

鬱蕉臉嫩泛起紅霞,錢仲豫忙道:“姜兒,上次交代的事情,辦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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