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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十七、美夜清輝宜妙賞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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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美夜清輝宜妙賞】

奚夢蝶望着銅鏡中的自己。修眉皓齒,延頸秀項,宛然還是二八年華的顏色。他雖是須眉男身,卻自小習練旦角,二十五歲的人兒,多少還是會迷戀自己的美貌。

他伸出纖纖玉指,拂過鬢邊,拔掉了一根銀髮,青黛微微一蹙。

都言人生如戲,幹他們這行的人,往往容易陷溺其中,難以自拔。桓溪紗是他的師妹,卻扮慣了焦桂英、趙貞女,扮慣怨女棄婦,雖然唱腔相貌穠豔冠絕江南,卻染上了傷春悲秋的習氣,動輒自傷自憐、喟然長嘆。

自古優伶位卑命薄,可是,奚夢蝶並不想成爲這樣的人。

遇到孫叔頤後,他的念頭更加強烈。

小孫子年紀雖小,無父無母,無家可歸,卻隨心所欲,活得自在,奚夢蝶有時候真是羨慕他,可以……牢牢將命運掌握在手裏。

因此,他也不想讓自己的命途……交付於一羣無聊的看客手中,他不想再哭哭啼啼,沉醉於柔弱難以自救的戲曲旦角。

一個下人走了進來,他放下了梳妝的銅鏡。

“奚老闆,方纔池公公命小的傳話,觀潮大會後,他老人家在……在鴻雲畫舫,候您。”

“織造局的池公公麼……”奚夢蝶默唸着,臉上澀然的表情若隱若現,“我知道了。”

掙脫了一個牢籠,他才發現,原來外面……還有一個更大的籠子。

“另外……昨日演出之後,侯府於今早送了彩禮,還囑託小人,捎帶幾句話。”下人展開一張素色淡雅的信箋。

“餘平生所好,但踏雪尋梅、坐隱彈箏、賞花聽曲耳。唯卿以南北合套,於吳越之柔,佐燕趙之剛,一掃舊日靡靡積弊,不失古優孟之風,洵足以佳賞。”

“是……侯爺麼?”奚夢蝶問道。

下人點點頭,得主人示意,將信箋輕輕放在梳妝的臺前,緩緩退下。

奚夢蝶一時微微發怔,南戲之中,多爲悽惻之音,“南北合套”,主要指在同一宮調內套用南曲與北曲的曲牌,而後,也漸漸地從曲調的糅合,變爲南戲北劇題材的相互徵引。其時南戲愁怨,如《趙貞女蔡二郎》、《王魁》,北劇悲壯,如《單刀會》、《趙氏孤兒》,奚夢蝶此舉,似在綿綿的吳儂軟語裏,平添了一股俠氣。可惜看戲的人,多半爲的他容貌,倒是這素未謀面的侯爺,成了他的知音。

一聲貓叫打斷了奚夢蝶的思緒。

奚夢蝶回頭,道:“孔老闆,今日怎麼這麼好興致?”

孔嘉出現在閣樓內,他一邊逗着懷中的貓,一邊道:“我聽說,池太監幾天後又要找你?”

奚夢蝶默然不語,孔嘉輕輕嘆道:“短短几年,爲了蒼木連營的後路,你當真……擔了不少委屈。”

他望向角落,一口箱子靜靜放着,他走過去,道:“裏面……是薛丁山的行頭?那是當年逆鱗頭領與你同臺演出所穿……?這些年來,你竟然一直保存在這?”

奚夢蝶淡淡道:“孔嘉,你的話爲何變得如此之多?”

“‘自甘墮落,勾結官府’。”孔嘉道,“這就是孫叔頤對你的評價。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

“織造局主管太監,教坊司,甚至是總督、都司……夢蝶牽涉的人太過複雜,有些事,不能跟他說得太清楚。”奚夢蝶黯然道。

孔嘉冷笑道:“他倒可以自命清高,卻不知蒼木裏多少兄弟性命,全賴你‘勾結官府’所救。說到底,也只是個不識時務的頑童。”

“不。”奚夢蝶搖頭,道:“屢次招他回御街,都被拒絕,夢蝶也終於明白,你我都只是爲塵網所束縛的人,身入淤泥,再也無法抽身。我只願他……能夠一如既往,不管身邊有沒有人同行,都能幹乾淨淨地……堅持他的道義。”

他站起身,輕輕拭了拭那口箱子的灰塵,道:“或許是夢蝶身不由己太久,才希望有人能夠代替我……去無法無天吧。說到底,他也好像找到了新的同伴,不是麼?”

孔嘉望着沉沉睡去的貓,彷彿自言自語道:“混跡於世,又哪能那麼容易啊?他再這麼任意妄爲,目空一切,喫虧的……只會是他。”

奚夢蝶慢慢走向門口,道:“你說得對,廟堂之高,世道之險,縱然浪跡江湖多年,喫虧的也只會是他。可是,不管怎麼樣,活着都不容易,既然如此,又何不痛痛快快、去大鬧一場?”

他撐開一柄油紙傘,道:“我們笑他天真任性,回過頭來,我們又何嘗不是太過執迷呢?”他移步出門,突然回頭嫣然道:“莫非,你來此,便只是跟夢蝶數落小孫子的胡鬧?”

孔嘉搖頭:“寶老爺與呂大人交好,我也便成了他們一線之人。有些時候,本不便與你多作往來,但念在舊日之情,仍是要提醒你,你在蒼木與官商之間遊走,可還是太過關照蒼木的兄弟,現今時勢敏感,有些分寸……還是要拿捏得住。”

奚夢蝶點頭道:“你是指……錢仲豫入獄一事?夢蝶知曉了,有勞。”他頓了一頓,又道:“自雲龍頭被捕後,那些被抓入牢中的兄弟,過往所犯的案,已經盡數一筆勾銷了吧?”

孔嘉道:“你託了池太監他們去走通關係,那些人已然重新過日子了。只不過還有一些人……”

奚夢蝶道:“那些人甘心跟着柳生,夢蝶……也不能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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