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我是故意抱你的 (1/3)
【13. 我是故意抱你的】
發酵罐的危機在凌晨四點被解決。結果有驚無險。當一切塵埃落定,老人在長椅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扁酒壺。
皮埃爾擰開壺蓋,遞給謝之昱:“去年釀壞了的酒。糖分沒轉化完,太甜,但總比浪費好,來點?”
謝之昱接過抿了一口:“甜度確實高,但酸度骨架還在,有陳年潛力。”
“哈哈哈!”皮埃爾笑了,“你是個誠實的人。大多數人嚐到釀壞的酒,要麼奉承,要麼貶低。你說的對,這酒失敗了,但它還活着。”
酒壺傳到江霧柳手中。她喝了一口,甜膩感瞬間席捲口腔,接着一絲尖銳的酸和極淡的單寧澀感在舌根泛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平衡。
“活着。”她輕聲重複。
“是啊,活着。酒和人一樣,有的成功了,成名了,賣天價。有的失敗了,被倒掉,被遺忘。但只要你肯嘗一口,就會發現——失敗也有味道,而且往往比成功更真實。”
老人眼神變得悠遠:“我哥哥——Eric,和我完全不同。他追求完美,每一批酒都要達到教科書級別的標準。失敗了就全部倒掉,一點不留。他說,唯有成功才能代表落日莊園。”
這是皮埃爾第一次主動提起他哥哥。
“那你呢?”謝之昱問。
“我?”皮埃爾笑了笑,皺紋在燈光下更深了,“我覺得,釀酒和活着一樣,重要的是過程。葡萄從土地裏長出來,經歷陽光雨露,被採摘、壓榨、發酵……最後變成酒。這整個過程,就是生命轉化的過程。至於結果是否完美……那是上帝的事。”
江霧柳懂了,原來老人讓他們親自體會釀酒的過程——就是落日黃昏的縮影。這無限接近於他們想要體會的“故事”,是那份他們最初來時想探尋的“懂得”,是“兩個人的時間”。
老人想告訴他們,重點不是落日黃昏,而是過程——他們會釀出屬於自己的落日黃昏。
江霧柳將酒壺傳給皮埃爾,他擺了擺手:“醫生提醒我戒酒了……咳咳,滑稽,還剩幾天可活,我突然懷念活着,居然開始戒酒。”
皮埃爾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我回去了。你們再坐會兒,這壺酒,還有鑰匙,留給你們。”
老人提起煤油燈,佝僂的背影逐漸融入酒窖外的夜色。
現在,凌晨四點半,謝之昱和江霧柳坐在酒窖深處的長椅上,頭頂只有一盞煤油燈,火苗在玻璃罩裏輕輕跳動。
皮埃爾留下的那壺酒在他們之間傳遞。江霧柳接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像熟透的水果在腐爛前最後的狂歡。
“今天早上,我看到蛇的時候,是故意抱你的。”
藉着酒精和夜色,她眼神坦蕩。成年人的遊戲——攤牌,但不亮底牌。
謝之昱接過酒壺,在手中慢慢轉動,“我知道。”
“怎麼知道的?”
“你的身體反應。在皮埃爾挑開蛇後,你的身體放鬆了,但你反而收緊了手臂。”
他頓了頓,“而且你的心跳貼在我胸口,從每分鐘大概120次,逐漸降到90次左右。”
“你數了我的心跳?”
“不需要數。格鬥訓練讓我對心跳節奏敏感,是判斷對手狀態的基本技能。”
“所以你把我也當對手?”江霧柳問。
謝之昱搖頭:“不。對手是可預測的。你不是。”
他拿起酒壺喝了一口:“你經常不按常理出牌,江霧柳。這讓我需要花更多精力分析你的行爲。這很低效。”
江霧柳並不否認,至少,這些低效的不可預測的行爲,成功牽制了謝之昱,讓他能多注意到自己,不是麼?
她笑:“你只是不習慣被人打破掌控感。”
她回擊他,用同樣直接的方式。謝之昱坦然,“是的,失控對我來說,等於危險。無論是工程學還是格鬥場,未知變量都需要被嚴格控制。”
“所以我是你需要控制的‘風險’?”江霧柳問,語氣裏帶着尖銳。
“是評估一切可能干擾任務完成的風險。”謝之昱糾正,但江霧柳聽不出這兩者有多大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