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87. 網暴 (1/5)
【87. 網暴】
包廂裏,燈光偏暗,紅木餐桌旁只坐了兩個人,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沒有半分母女重逢的溫情,只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沈頤芳身着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長髮挽起,眉眼間的凌厲,比當年在江氏獨當一面時,更甚幾分。
江霧柳坐在她對面,一身簡約的黑色西裝,神色冷淡,眼底藏着不易察覺的疏離——她接到沈頤芳的電話時,便知道,這場談話,註定不會輕鬆。母親突然回國,又主動約她,所求的,絕不會是母女敘舊。
沈頤芳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沒有半分鋪墊,直接切入正題:“你和宋景明,必須結婚。”
江霧柳擡眸,眼底閃過一絲嘲諷,語氣平淡:“我以爲,您回國,是來跟江奇明奪權,不是來管我的婚事的。”
幾天前,江奇明還正因江霧柳陷入輿論而愁眉不展。無奈之下他請沈頤芳回國,希望她能勸勸江霧柳。而她回國的接風宴,是宋景明張羅的,他在那頓席間,態度恭敬卻語氣堅定,再次重申要娶江霧柳的決心,甚至承諾,只要江家促成婚事,宋家將全力扶持江氏走出輿論泥沼。
沈頤芳語氣裏帶着幾分曉之以情,卻更藏着掌控欲。
“我知道你不想嫁給宋景明,也知道你心裏有自己的想法,但你要明白,一個女人在這個社會上立足,比男人要難上百倍,要承受更多的非議與刁難。你比男人優秀,他們說你太強勢;你比男人成功,他們說你靠男人;你稍微鬆懈一點,他們就說你果然不行。”
江霧柳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沒有擡頭:“媽,這麼多年了,您竟然和爸統一戰線了?爲的,竟然是逼我嫁給宋景明?”
“我不是逼你,我是爲你好。”沈頤芳的語氣重了幾分,“你要記住,一個女人想成大事,必須一身乾淨,私生活不能有半點瑕疵。你現在官司纏身,和宋家大房的流言蜚語滿城風雨,只有嫁給宋景明,你才能洗清污點,才能在江氏站穩腳跟,才能接過我當年打下的江山。”
沈頤芳分析完利弊關係,又似動了惻隱之心,語氣軟和下來:
“而且,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自己清楚。可這些努力,卻能被幾句流言蜚語輕易抹殺——這就是這個世界對女人的不公平,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轍。”
江霧柳坐在沈頤芳對面,以爲自己準備好了。
她準備了二十年。從七歲那年開始,她就在心裏演練過無數次——如果有一天,母親像今天這樣,和她單獨面對面,她要說甚麼,她要怎麼冷淡,她要怎麼讓她知道,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她沒想到,真正坐在這裏的時候,那些演練全都沒用。
因爲對面的女人,在假裝那些都不存在,都沒發生過,她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只說了四個字:必須結婚。
她把茶杯放下,擡起眼,看着沈頤芳。
“江奇明年輕的時候,有過多少女人?京圈都知道,他那些風流韻事,夠寫一本小說。可有人說過他不配當江氏的掌舵人嗎?”
“沒有。”江霧柳自己回答,“他們只會說,江奇明有本事,有手腕,有魄力。”
“我和一個男人說了幾句話,被拍了張照片,就說我私生活混亂。您讓我一身乾淨,讓我沒有瑕疵,讓我嫁人洗清污點——這邏輯本身就是髒的。”
“我憑甚麼要讓自己乾淨,去配這個髒的邏輯?”
江霧柳的情緒開始有些失控,指尖微微顫抖,眼眶泛紅,卻不是委屈,而是積壓太久的怨恨與不甘。
“你憑甚麼覺得,我還會稀罕江家的繼承人之位?憑你在我七歲時轉身就走,憑你二十年對我和姐姐不管不顧,憑你把我當成你奪回江氏、報復江奇明的棋子?”
沈頤芳的臉色變了:“你說甚麼?”
“當年你幫我進江氏,給我資源,不是因爲母女情深,是因爲我有利用價值;你讓我和宋家聯姻,不是爲了我好,是爲了讓我綁定宋氏,成爲你手裏最鋒利的刀,能幫你掀翻江奇明的棋盤。你恨江奇明,你恨他當年奪走你的一切,恨他讓你一個人流落異鄉,你以爲我甚麼都不知道?我陪你演戲罷了。”
沈頤芳的手握緊了。她想開口,卻被江霧柳打斷。
“我心裏清楚,但我那時甚麼根基都沒有,只有當棋子的價值,所以我同意和宋家聯姻,換取在江氏立足的資格……不是因爲我想當甚麼繼承人,是因爲我要救我姐姐出來。”
“……江雨桐?”
“對。”江霧柳的聲音帶着壓抑的哽咽,情緒激動得幾乎要發抖,“現在姐姐救出來了,我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需要做任何人的棋子,你憑甚麼還來安排我的人生?憑你是我母親?”
話說出口,江霧柳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很少這樣情緒失控,哪怕在江氏被刁難、被非議,哪怕面對宋家的會審,她都能保持冷靜從容。可面對沈頤芳,面對這個既陌生又親近的母親,她所有的僞裝與堅強,都不堪一擊。
沈頤芳怔怔地看着江霧柳,臉上的凌厲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愧疚。她從來不知道,江霧柳心裏,竟藏着這麼多的怨恨與委屈。
沈頤芳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以爲,你不說,就可以當做甚麼都過去了,甚麼都沒發生嗎?我們就可以上演母女重歸於好的戲碼?!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我有我的苦衷……”沈頤芳終於開口,聲音帶着幾分哽咽,眼底泛起了淚光,“我如果不離開,不自己去闖,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你們。我去美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我爲甚麼這麼多年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