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草芥 (1/2)
一連趕了好幾天的路,終於把賊老頭甩在了幾十里路外了,李蘊歌和周元娘懸在半空的心踏實了大半。
歇息時,李蘊歌拿出賊老頭那把柴刀,找了塊石頭開磨,她打算砍根細竹做火摺子。省得每次生火都要搓樹枝,又累又麻煩。
她以前在看野外求生節目時,看過挑戰者做火摺子的教程:採用紅薯藤、棉花、硫磺等易燃物質製成,密封於竹筒中。
教程當中所需物品她大多沒有,但可以找到替代品。
紅薯藤沒有,那就用其他藤蔓代替,硫磺沒有那就去松樹上找一些松香代替,粗糙的土紙沒有,就用粗麻布代替…
努力了幾天,裝野菜的粗麻布口袋被消耗殆盡,不間斷地削竹筒、捶藤蔓,手差點得腱鞘炎。
見覆刻火摺子無望,李蘊歌終於放棄折騰。恰好頭髮長了,見柴刀磨得十分鋒利,開始給自己修剪頭髮。
周元娘到這時才知道,她喊了近一個月哥哥的人竟然同她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姑娘。李蘊歌修剪完頭髮,見她還愣着,隨口問道:“元娘,你要不要剪頭髮?”
周元娘看向她,李蘊歌道:“咱們逃難,一路上難有機會洗頭,蝨子都快在頭上做窩了。再有,把頭髮絞短充作男子,行事也方便。”還能避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注視。
周元娘聽後搖了搖頭,雖然她這頭長髮已經變得枯黃毛糙,但她沒有勇氣剪成李蘊歌那般。李蘊歌見她不願,也不勉強,收好拆到準備睡覺。
兩人一起搭伴後,晚上都會輪流守夜,因周元娘年紀小,大多都是李蘊歌守下半夜,她守上半夜。
這樣一來,旁的人見她們如此警惕,也不會輕易來招惹她們。
就在李蘊歌睡着後,周元娘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了許久,還是有些想不通,眼前這個直爽豪邁的人怎麼會是女兒身呢?
周元娘有心事,下半夜翻來覆去沒怎麼睡着,李蘊歌雖然下半夜沒睡,翌日起來時反倒是精神抖擻。
兩人就着火堆燒了一罐水,拿了塊麩餅掰碎扔進裏面,又煮了一些野菜和樹葉,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朝食。
喫完後熄滅火堆,收拾齊整後繼續隨着隊伍前行。
昨夜她們聽見流民裏有人說,他們歇息的地方離定州城還有二十里路,腳程快的話,晌午前就能走到定州城。
定州城是他們這次逃難的目的地。
周元娘是與家人在路上失散的,逃難前家裏的長輩許是料到了這樣的事情,再三叮囑過她,如果不慎與家人走散,先想法子活下來,最後在定州城匯合。
李蘊歌獨身一人,也沒個去處,便打算先幫周元娘找到家人,自己再想辦法在定州城找個生計安頓下來。
至少要先喫頓像樣的飯食,然後再痛痛快快的洗個澡,她穿來的這麼些天,爲了自身安全,連臉都沒洗乾淨,更別洗澡了,身上臭哄哄的,跟叫花子似的。
周元娘則急切盼望與家人團聚,與家人走散的這些日子,雖然有李蘊歌作伴,但終究比不上與家人在一塊安心。
兩人念着各自的目標加快了腳步,終於趕在晌午前到達了定州城外。
定州城外流民聚集,城門緊閉,高達巍峨的城牆將流民與城內相隔開來,守城的兵士站在城樓上,神情肅穆。
有流民乞求打開城門放大家進去,兵士們充耳不聞,任由流民呼喊哭求。有流民受不住,振臂叫囂着要撞開城門,闖進城內。
很快便有人響應,一大羣流民蜂擁而至城門處,用自己身體不停地撞擊城門。流民撞門後,城樓上的兵士終於有所動作。
他們在上官的命令下,架起弓,箭頭對準城下的流民們,頃刻間,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流星般射進流民羣內,不斷有人中箭而亡,飛濺的血污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流民們嚇得四處逃散,李蘊歌和周元娘也被這陣勢嚇得臉色發白,跟着流民隊伍不停往回撤。
那些撞門的流民卻沒有被箭矢波及到,他們還在拼命的撞門。而就在這時,城樓上的兵士們突然提了好幾個大木桶,直直地將木桶裏的東西從城牆上潑下去。
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有人聞出來這是甚麼東西,驚惶呼喊:“是火油,大家快跑啊。”
聽到“火油”二字,李蘊歌瞪大了眼睛。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火油”是一種由石油製成的燃料,裏面添加了加松脂、石灰、硫磺等物質。若是人體被濺出的火油纏上,除非用幹灰撲滅,否則就會被灼燒致死。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城牆上的兵士扔了好寫個燃燒的火把下來,那些被潑了火油的流民瞬間被點燃,眨眼間成了火人。淒厲的哭嚎聲不斷傳來,還夾雜着濃郁的着皮肉的焦糊味,現場變得慘烈無比。
周元娘嚇得渾身發抖,哭得泣不成聲。李蘊歌也沒好到哪裏去,心臟狂跳不止,呼吸急促不穩,像是被恐懼的手扼住了咽喉。
自從穿來這裏,她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目睹如此殘酷慘烈的情景,先前流民隊伍遭遇叛軍屠殺,她因掉隊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