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狹路相逢換條路 （1/2）

狹路相逢換條路

常渺被瞬間拉回到了高中，那時候她一下課就跟最好的朋友梁珍妮一起在走廊說笑，而陸肖總是在上課前三分鐘就來教室準備，迎面遇上了，他就會笑着說抓緊時間再玩三分鐘，三分鐘之後給我好好聽課，還有常渺你那個橙子，上課不許剝橙子喫，不許剝橙子，也不許喫。常渺當然不會聽他的，甚至很愛故意挑釁他，一邊嚼橙子一邊回答他的問題，全班都能聽到她含混不清的聲音，聞到果皮剝開時的清新酸甜。

所有人都以爲常渺仗着自己是課代表才能胡作非爲，只有梁珍妮知道真相。

常渺和陸肖看着對方，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那一秒的沉默裏，兩個人被包裹在光怪陸離的世界中央，時間空間都好像被拉長了，痛苦也是。好在這沉默也只有一秒鐘。

“好久不見了，陸老師。”常渺主動笑着打招呼，話音一落嘴角就自動彈了回來。

“是，很久了。”陸肖看起來更加緊張，或者說，是心虛。

九年過去了，陸肖是變老了些，但除此之外，幾乎沒有甚麼變化，甚至面部輪廓更柔和了，一副幸福的模樣。常渺看着他，彷彿當年的一切都被壓縮凝固成了膠片，就那麼客觀地擺在她面前，讓她無處躲藏。

算起來，陸肖比年賀還要大個幾歲，但年賀是皮囊年輕，陸肖是狀態年輕，說他是大學校園裏捧着書去上晚自習的學長，更加貼近他十幾年如一日的氣質。唯一能說的，可能就是他沒有從前那麼意氣風發了，和年齡有關係，和那件事的關係應該也不小。

常渺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旁邊的高天意身上。高天意，就是江憑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仔細看的話，他們兩個的五官其實是很相像的，只不過高天意的眼睛更圓一些，看起來無辜，馴順，靈巧，比江憑要“通人性”得多。不過他沒有江憑高，文文弱弱、白白嫩嫩的，像一顆被書卷氣浸潤的白煮蛋，他們兩個比起來，高天意反而更像弟弟。

高天意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江憑，但很明顯他們兩個都知道對方是誰，他的表情比江憑更藏不住事。恐怕陸肖也不知道高天意和江憑的關係，常渺沒有捅破，和江憑一起假裝不認識高天意。

其實江憑和高天意是很陌生的，他們倆打出生起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對對方的瞭解全都來自別人的嘴。江憑小的時候在幼兒園門口等媽媽來接，結果被媽媽帶去見了一對父子，然後被告知對面那個小哥哥也是媽媽的孩子，這是他們今天以前唯一一次正面的接觸，而那個時候江憑甚至還不能明白甚麼叫“也是媽媽的孩子”。

之後就沒有後續了，並沒有甚麼弟弟惡作劇欺負哥哥或是哥哥跟弟弟惺惺相惜的小說戲碼，他們兩個可以說除了碰巧從小到大都在同一所學校之外，沒有任何的交集，兩個家庭、兩位父親更是毫無牽扯。只不過高天意的父親是一個癡情種，江憑的媽媽剛離婚，他就拿着一張可憐的房產證又去找她求複合，哪怕她前幾天纔剛剛說過自己要離開，可惜別說是一套90平米的房子了，就是江憑家裏幾百平的大別墅，也沒能留住那個美麗的女人。

高天意看不到聲淚俱下的父親的臉，他只能看到那個被他叫媽媽的美麗女人，優雅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聽着他父親的哭訴，溫柔又得體地笑着，然後蹲下來給了他一個好聞的擁抱。他還沒有來得及感受那擁抱的溫暖，她就轉身走了，拎着她漂亮的小皮包，細高跟鞋踩出令人心顫的聲音，聲音平緩地越來越遠，只剩下飄逸裙襬下白皙的小腿逐漸交疊模糊。這是高天意對於“母親”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記憶。

很快，江憑也得到了一個好聞的擁抱，和一個東西被摔得粉碎的家。

高天意是安靜的，他的安靜使他看起來有些憂鬱，儘管他並不是一個憂鬱的小孩，從來都不是。某種角度來講，他其實比江憑樂觀得多。

江憑雖然是風雲人物，但校草評選被高天意力壓也沒甚麼好說的，畢竟高天意同樣遺傳了母親的美貌，還熱心友好，上到老師下到同學沒人不喜歡他，除了是個音癡，運動能力也不強之外，幾乎沒有缺點，更重要的是在異性緣方面，江憑遠遠落後於高天意——這是江憑怎麼也想不明白的。

高天意對於異性緣其實很困擾，他心裏只有兩件事，學習，和宋芳菲。

託他爸那張房產證的福，高天意遇到了鄰居家的宋芳菲。他爸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還要上班，難免照顧不過來，小小的高天意年幼時幾乎都是在宋芳菲的家裏生活，可以說宋芳菲和他簡直是連體嬰般的存在。

兩個人從小學起就一起上學放學，那時候宋芳菲雖然是個黑黑的小胖妞，和又白又瘦的高天意形成了極大的對比，但還沒人關注外貌，直到初中時，宋芳菲才因爲長個兒瘦了一點下來，不過看起來更像是高高壯壯的女漢子，厚劉海短髮扣在頭上，加劇了笨拙，爲此宋芳菲自卑了好久。高天意倒是不在意，依然每天早上在樓下等她一起上學，下午在校門口等她一起回家。情書收了一封又一封，他一次也沒打開過。

高中時，兩個人恰好被分到一個班，起鬨的人更多了。宋芳菲因爲和高天意走得近，沒少被人揹後說閒話，但她已經沒那麼在意自己和高天意的差距，反而開始刻意不避嫌，總是跟高天意形影不離。高中的寄宿生活讓他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一起放學回家，但是每天相處的時間變得更多了，除了睡覺，他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待在一起。

高天意知道，只要自己高考正常發揮，國內的大學他可以隨便選，但是他一點也不想成爲大學生，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和宋芳菲一起上課、做題、喫飯、聽歌、聊動漫和小說的日子，能永遠地持續下去。所以他沒有選擇任何提前鎖定大學的方式，他要陪着宋芳菲一起度過高中最後的時光，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做那些額外的事，也不想讓自己的生命軌跡和宋芳菲有哪怕一點點的偏離。

在他孤獨的童年和少年時光裏，是宋芳菲填補了他生命的一個又一個空缺，他的生命早就和宋芳菲融合在一起了。

所以在有人給宋芳菲表白的那一刻，一向性格好脾氣好的高天意慌了神發了火，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他不管不顧地捅破了兩個人之間薄如蟬翼的那張窗戶紙，鬧得全校皆知。沒想到校領導和老師們不僅沒有棒打鴛鴦，反而小心翼翼地爲這兩人保駕護航，當起了愛情保安，生怕高天意因此成績一落千丈。

和江憑的這次見面，是高天意平穩順暢的人生中難得的一個減速帶。高天意手裏還握着一支紅筆，眼鏡上是剛跑完步的白霧，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嘴脣微微顫抖着，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血緣關係上的陌生人弟弟。

剛剛高天意正在辦公室幫陸肖改着模考試卷，是陸肖突然“發癲”跑了出來，他纔跟着一起出來的，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陸肖扔下試卷跑出來的原因，是他在手機上看到了謝小松被救護車拉走的照片，而那張照片上，有常渺的半張臉，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們沒事吧？”

常渺看着陸肖關切的眼神，莫名很想發笑，她的表情十分鄙夷，以至於連高天意都沒忍住好奇地看了看他的好老師陸肖。

“沒事，都處理完了。”

“……那，那就好。”

常渺笑着點頭打算離開，再不走她怕自己真的要忍不住罵人了。

“少……你現在在一中做校醫嗎？”

明知故問。

“沒想到你會回來。”

常渺被這句話打了一拳，正好打在胸口，打得她直犯惡心，“我也沒想到你能回來，還是說你其實一直都在，根本沒辭職？”

陸肖果然眼皮抽搐，他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就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