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世界完蛋了 (1/2)
世界完蛋了
“我們下去等吧。”
常渺緊攥着拳頭控制自己的情緒,還想再問陸肖幾句話,被江憑打斷了。一面對陸肖,她就變得不再那麼理性,或許人在面對曾經信任過的人時,下意識還是會選擇信任,或許她信任的也並非一個具體的人,而是那段青春。
下樓的心情和上樓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那麼多學生荒謬地消失了,甚至不再被人記得存在過,這種巨大的悲愴反而像一種微小的蝴蝶振翅,在不知道哪裏扇起颶風,總之不是在眼前。常渺不禁在想,既然說死亡的終點是遺忘,那麼再也回不來的那些學生,比起教室裏的那個學生,要死得更徹底。所以她不能忘。
彼時常渺還沒有想到另一個問題,那就是人是人他媽生的,既然這些高中生消失了,那麼他們的父母、親戚應該也會相應有所變化。總不能所有人都和陸肖一樣毫無反應,那些人沒了就這樣沒了,完全感覺不到不對勁吧?現在這種正常的運轉反而纔是最不正常的。
常渺看看江憑,又看看年賀,一肚子話和疑問,但她知道自己現在說甚麼都不合適,話一旦說出去就不再受自己控制了,只能默默祈禱救護車快點來。不管發生了甚麼,至少還有一個死去的學生急需處置。
“這天怎麼陰成這樣,我記得預報上沒有雨啊。”陳嘉煜從兜裏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哎?”
“怎麼了?!”常渺現在對於所有的異常都異常敏感,簡直是驚弓之鳥本鳥。
“沒網了……我剛換的手機不應該啊,”陳嘉煜一臉疑惑,不停地點着屏幕,“哎你們聽過嗎,說是把手機放在頭上能提高信號強度。”
常渺沒去管陳嘉煜舉手機的滑稽動作,顫抖着摸出自己的手機,她的倒是還有信號,只是變成了2G。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江憑也把手機拿了出來,就在他點亮屏幕的那一剎,整棟教學樓上的燈全部悄無聲息地滅掉了。
即便是陰天,太陽的光線依然讓滅燈的效果看起來十分不痛不癢,甚至除了年賀,沒有人第一時間擡頭去看,手機更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在年賀自問自答般說了一句“停電了嗎”之後,江憑擡頭看到了變得昏暗的教學樓,他的臉色變了。
常渺察覺到了江憑的這種變化,儘管他的肢體上沒有甚麼大的反應,但常渺一眼就看出來了,江憑滿臉都寫着“完了”。常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塌陷都經歷過了,還能有甚麼是更糟的?停電會造成甚麼嚴重後果呢?她想不到。
與此同時,常渺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這些變爲現實的夢境,並不是誰都能控制的,只有江憑的所作所爲才能讓它們成真。就比如同樣是看手機,陳嘉煜、年賀看手機就沒讓教學樓停電,而塌陷的發生,也正好是在江憑站上主席臺的那一刻。這些事情說巧不巧,說不巧,鬼才相信。很明顯就是江憑的原因啊。
但是也很好接受。畢竟這些夢都是江憑的夢,他來做事件的“開關”,毫無意外。只是,這麼一來江憑就不能輕易做些甚麼了,可是連看手機這種再平常不過的事也能成爲開關,難不成要把他封印起來纔行嗎?就像Black Shadow中Angeliue Bouchard把Barnabas Collins封印在棺材裏兩個世紀那樣。可常渺不是女巫,沒辦法把江憑變成吸血鬼,也不願意這麼做。
就算他是開關,也不能爲了其他人就把他犧牲掉,除非是他自己想要慷慨一次。常渺不喜歡關於電車難題這種困境的討論,她總覺得,設計出這種難題的人本身就是非常惡毒且狡詐的,這種選擇不該交給高高在上的第三人。
所以絕對不能暴露江憑的這個“功能”。
就在這個時候,謝天謝地,救護車終於來了。
可是救護車眼見着越來越近,卻絲毫沒有踩剎車的跡象,完全是鬆開油門後的自然減速,還開得左右搖擺。四個人瘋狂對視,不知道是該拔腿就跑,還是該“螳臂當車”。畢竟見過救護車在高架橋上生死時速的,在校園裏演速度與激情的還真沒見過,就算司機能在最後時刻直接把剎車踩到底,肯定也會把他們撞飛,到時候一輛救護車根本不夠用。
來不及細想,救護車就那麼直直地衝了過來,四個人憑本能後退散開,救護車完全沒有急剎車,一頭撞到了教學樓的牆壁上。好消息是它終於被迫停了下來,並且撞上的地方是個空教室,一樓除了另一側的火箭班和少數幾個教室之外,大都是教研室和活動室之類的空房間,所以沒有人員傷亡,只是碎裂的瓷磚和脫落的牆皮掉了一地。
壞消息是,它爲甚麼沒有剎車?司機難道也出事了?
還是年賀反應最快,幾乎在撞車的同時他就衝了上去,猛拉還沒有撞變形的駕駛室車門,想把駕駛員先救出來。常渺和陳嘉煜也趕緊過去幫忙,然而他們倆還沒邁開腿,就看到年賀保持伸手的姿勢緩慢往後退了兩步。他死死地盯着駕駛室的車窗,就好像看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常渺想了很多種可能。
生化危機。釜山行。鐵線蟲入侵。金剛狼。寄生獸。甚至愛寵大機密。
常渺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不管車裏的人變成了甚麼樣子,都要對他們表達最基本的尊重,以及,做好自衛的準備。但當她終於拖着兩條已經恐懼到僵直的腿走到年賀旁邊,摳着手心壯着膽通過車窗往駕駛室看的時候,卻發現甚麼預想中的畫面都沒有看到。
她甚麼都沒有看到。
常渺使勁眨了眨眼,再去看,駕駛室裏還是空蕩蕩的。
空的?!
“賀……”
常渺伸手,攔住了打算上前的陳嘉煜,但是晚了,他也已經看見了,機器人一樣卡頓地轉過頭看向常渺,兩隻眼睛裏堆滿了問號。
年賀停滯的時間很短,就再次伸出了手,把駕駛室的門打開,然後一氣呵成坐進去給車熄了火。他下車的時候,常渺和江憑像對待返航的宇航員那樣崇敬地看着他,期待着他說出回到地球的第一句話。
“去後面看看。”
常渺和陳嘉煜立刻運行聖旨,小跑着去開後面的車門,這時候他們不需要腦子,只需要聽從年賀的指令,這就是有人兜底的幸福。
沒有司機,那醫生、護士、擔架員,總要有一個吧?結果當然是沒有。空蕩蕩的一輛救護車,一個人影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常渺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