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放生風箏 (1/3)
放生風箏
路面上橫七豎八地倒着一些障礙物,一片死寂,只有越野車和歌聲是流動的。
還好俞質彬家的小區門禁是個擺設,常渺一直開車把他送到了樓下,想送他上去,卻被俞質彬拒絕了。
走的時候常渺沒忍住還是問了他:“你拿這麼多書幹甚麼?”
“這些都是我的東西啊。”俞質彬艱難地抱着他的大書包,向後仰成一個微微的“C”,“萬一死了,我想讓人發現我的時候也發現它們,我不想讓它們跟我分開,這些都是我活過的證明。”
“好孩子,”常渺爲俞質彬感到驕傲,“要是遇上甚麼困難了,再回學校找我們幫忙也是可以的,別硬抗。”
“謝謝你,常醫生。”俞質彬走的時候,還自言自語說了句話,常渺聽見了,他特別怨念地說:“還得爬樓梯。”
是啊,沒電了,不知道抱着那個大書包得爬多久才能到家。如果不是遇到了常渺,俞質彬不僅要爬樓梯,還要揹着這個大包書走上幾公里,但是不論多累多難,他的第一目標都是回家。他想和他的家在一起,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裏。
常渺突然理解了俞質彬爲甚麼一定要帶書回家。他和居涵晴離開學校的動機不一樣,和高天意、宋芳菲也不是一個想法,他只是想回家。
俞質彬給常渺的印象一直都是脾氣好又樂於助人,他很少發急,更不跟人爭吵,像一盆溫水。他一定有一個很好的家庭,有一對很好的父母,他愛他的人生,他愛他自己,所以他也愛與自己生命有關的一切。他的家裏一定擺滿了他從小到大的照片、玩具、獎狀,他愛喫的東西,說不定還有他的寵物,他養的花花草草。他的家,是給他底氣的地方,所以他要帶着他活過的證明回家,哪怕死,也要死在家裏。
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俞質彬的人生正常地走下去,估計永遠也不會成爲那種很亮眼的人,永遠也不會和江憑一樣出盡風頭,但他一定是最幸福的那一類人,這樣的人該活下去。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寂寞,沒有了家人朋友,孤獨會蠶食掉他的。
宋芳菲看起來也比剛從學校走的時候要好一些了,常渺有點高興,說不定她可以好起來。萬一呢。
“離甜酒也不遠了,”常渺坐上了副駕駛,“天意,我說着你來開,等你學會了,想去哪裏就方便了。”
“啊?”高天意有點驚訝,“我開嗎?”
他的驚訝讓常渺感到意外,難道高天意跟宋芳菲從沒有想過要自己開車出去嗎?那他們打算怎麼去甜酒?走着去嗎?那等走到了,宋芳菲也差不多死定了,這兩個人到底是抱着甚麼樣的心情做的決定?殉情嗎?常渺想到了他們要做一件決絕的事,但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奔着必死的結局去的,這讓常渺很是觸動,也很慶幸自己來送了他們這一程。
“不難的,你這麼聰明,看看就會了,而且現在不用考駕照,也沒有交警,只要安全,按你心情隨便開。這個是電源,這是燈,具體都是哪些燈我也不太清楚,還有空調,一會兒你研究研究這個手冊。這是雨刮器,這是剎車,這是油門,在這兒掛檔,你也就用得到D檔、R檔、P檔,開開就懂了。”
“好的,常醫生。”
“別的我也不太懂,反正自動擋的車嘛,就跟廣場上的玩具車差不多,能開就行。”
“謝謝你,常醫生。”
“謝我甚麼?”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甚麼,常渺就忍不住想笑,“……要謝就謝江憑,是他讓我來送你們的哦。你這弟弟的,嘴硬心軟。”
聽到“江憑”,高天意果然十分在意,身體整個側過來朝向常渺,“他……”
“他傲嬌,一聽你要走,又哭又鬧的,不好意思跟我一起來送你了。”常渺笑笑,還是幫江憑維持下形象吧,“嗐,沒有,開個玩笑,他還有更重要的事,畢竟他是先知嘛。”
“其實,我寧願他不是先知。”高天意把眼鏡摘下來,低着頭,不知道是不想看清甚麼。
“……我也寧願他不是。”
“常醫生。”
“嗯?”
“你跟……江憑,你們……”
“我們?怎麼了?”
高天意回頭看了宋芳菲一眼,抿起嘴巴有些靦腆地笑了,“我們都覺得他喜歡你。”
“哎哎別亂說啊,”常渺嚇了一跳,“你從哪看出來他喜歡我的?要這麼說那我可不敢繼續帶他玩了。”
高天意和宋芳菲對視之後同時說:“就是感覺。”
“別瞎感覺了,他要是真喜歡我,到時候我們倆必有一個得遭殃。”
甜品店裏的冷氣還很足,彷彿停電並沒有造成甚麼影響,只是裏面光線很暗,本就隱蔽的價格標籤更加難以看清了。常渺帶頭在裏面挑挑揀揀,卻發現自己毫無胃口。
直接進店裏拿東西在正常的世界裏無異於偷搶,高中生是受規訓最頂端的羣體,讓他們這麼做,需要突破很厚的心理防線,於是常渺率先拉開玻璃櫃門,看都沒看就拿起一個蛋撻放進嘴裏,“喫吧,想喫甚麼,多拿點。”
糟糕,是她最討厭的芋泥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