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落馬(二) (1/3)
花落馬(二)
汐城一中教學樓佈局按樓層分年級,按樓棟分文理。
班與班之間挨着,按照成績,由重點班打頭,再從平行班中分出三六九等。重點班是“一班”,其餘班按照排名依次向後推,文一理一是話事的大哥大嫂,小弟們在學習上的話語權層層稀釋,“一二三”也不成無差別定類,而變成實打實的排名了。
校方美名其曰“便於針對性教學”,其實是教育改革下的頂風作案。
理科班姓“理”,文科班姓“文”。
姜歲安選文——單純因爲文科好。
分班的時候指標是全科,姜歲安被物化生拉了後腿,進了文科二班。主科裏,她數學最不穩定;副科裏,她地理丟分最多。
但姜歲安的語文和英語很好,每次都能把數學的窟窿補上,這讓她在二班裏幾乎沒有掉出過前三,實力處在一班的中等水平。
剛開學就聯考讓無數學生叫苦連天,遇上雨季,衣服和心情都潮溼而沉重。
但好在,國慶擁抱着晴天短暫地光臨了汐城——這座半生雨雪,半生晴天的海濱城市。
對一中的高三生來說,國慶假期足足有不被剋扣的七天;對一中的歲安來說,這七天裏要刨去半天參加比賽,這讓她心情十分不爽。
但假期和比賽如約而至。
出於安全和便於管理的需要,汐城一中要求參賽選手一律身着校服,帶上參賽證明,由各班科任老師領隊。大巴車上,有人唱歌有人講段子,雖有五音不全和冷笑話不斷的人“毛遂自薦”,但總之,氣氛是愉快的。
何佳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通過座椅縫隙看方知言;方知言一路上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通過有些髒的車窗看汐城十月的海和天。
這海還有個浪漫的名字——願海。不過,愛傳鬼故事的人更喜歡叫它——怨海。
姜歲安覺得,兩個名字都挺好的——都能拿來講故事。
姜歲安有些暈車,又時值午後,睏意綿綿,上車之後就歪着頭睡覺了。
車停靠在汐城文化館正門口,陳建材下車的時候拍了下姜歲安,示意她醒醒。等人到齊後,他帶着五人進入場地簽到。
這時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兩個多小時,他們來的最早,候場室裏還空無一人。陳建材讓學生們把揹包放在候場室裏,領着他們四處參觀。
“沒人偷東西吧。”蔣翼銘問。
陳建材道:“這候場室本來就是給你們放東西的,法治社會,能丟甚麼。”
何佳的心咚咚地跳着,沒有說話。她中途以“去衛生間”的理由離開了大家的視線。
何佳獨自一人回到了候場室,盯着姜歲安的淺藍色揹包愣神。她吞了吞口水,臉上熱得像是被烈焰灼燒,痛苦卻又無奈。她警惕着周圍一切聲音,確認沒有人後,悄悄地將手伸向姜歲安的揹包。
何佳伸手解開那揹包的拉鍊,齒輪摩擦的聲音刺激着她顱內緊繃的弦。她翻出裏面的筆袋,把替換的筆芯都藏在自己的口袋裏,又把中性筆扔在地上反覆摔了幾次。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如釋重負地把姜歲安的東西重新放回包裏。
方知言靜靜地倚在門上,將一切盡收眼底,但他沒有急於拆穿何佳的把戲,而是在她轉身之後假裝自己剛準備進門拿東西。
何佳被他嚇了一大跳,努力壓制住沉重的呼吸,逃難似地躲了出去。
方知言思索了一陣,本不想多管閒事,卻還是從自己筆袋裏翻出了兩支替芯插在了姜歲安揹包兩側空格顯眼的位置上。
他只是回來拿水杯的。
回歸大部隊後,他湊近姜歲安,提醒她:“小心身邊的人。”
這句話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可當姜歲安發現自己的揹包和筆袋被人動過時,才明白他甚麼意思。
她與夏靜雯和蔣翼銘沒有太深交集,那麼所謂“身邊的人”,就只有何佳一個了。
姜歲安蹙眉,煩躁地搓了搓手指,並沒直接找何佳討要說法。
陳建材帶隊,像個老父親一樣千叮嚀萬囑咐:“大膽寫,試題都是很開放的,沾邊就行。發散你們的思維,調動你們的腦細胞!沒素材就拽文采,沒文采就造情感,再不濟就上上高度唬一唬他們。總之,要讓評委老師看到你們的態度,知道了噻。還有,等下趕緊去上個廁所,緊張也別光顧着喝水。寫作的時候你是很難注意到時間的,所以不要輕易上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