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1/2)
第 3 章
接下來的幾天,關禧都是在鋪位上挺屍度過的。
下身傷口的劇痛和高燒反覆折磨着他。大部分時間,他都昏昏沉沉,意識在現代的教室與古代皇宮的陰暗角落之間來回穿梭,時而驚醒於心髒驟停的幻痛,時而又被下身火辣辣的撕裂感疼得冷汗涔涔。
他只能老老實實躺着,儘量減少任何不必要的移動。起初,他還能強迫自己保持警惕,觀察着屋內的動靜,思考着未來的出路。可隨着時間的推移,在病痛和無聊的雙重夾擊下,他的精神也開始變得有些恍惚。
“正弦定理與餘弦定理的聯立推導……”他盯着屋頂結網的蜘蛛,喃喃自語,那些被反覆驗算的公式早已融入本能,“若在三角形ABC中,a/sinA=b/sinB=c/sinC=2R,且c=a+b-2ab·cosC,那麼,時空穿越的曲率半徑該如何求解?需要黎曼幾何,還是張量分析?爹的,這題超綱了……”
“關禧……小離子……我到底是誰?”他有時又會陷入身份認知的混亂,“女生……太監……這身體……到底算怎麼回事……”
他甚至開始懷念起那令人頭疼的數學卷子,至少那代表着一種有序,可以邏輯推演的世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切都充滿了痛苦和未知的恐懼。
可再混亂的思緒,也抵擋不住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喝水,有石頭偶爾偷偷接濟一點渾濁的冷水,但另一件事,成了他每日必須面對的折磨。
解手。
重傷未愈,他無法自行走去遠處的茅房,事實上,他也根本走不了那麼遠。屋子裏只有一個散發着刺鼻騷味的恭桶,放在最陰暗的角落,供所有小太監使用。
當強烈的便意再次襲來時,關禧是絕望的。
他不想去。不僅僅是行動不便,更深層的原因是心理上的排斥。那屬於男性的身體部位,是他竭力想要忽視和否認的存在。每一次觸碰,都像是在提醒他這個荒誕的現實。
可身體的生理反應無法抗拒。小腹的脹痛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壓倒傷口的疼痛。
他咬着牙,掙扎着用手肘和尚且完好的那條腿的力量,一點一點從鋪位上挪下來,走向那個散發着惡臭的角落。
每移動一寸,下身傷口都被牽扯着,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單薄的中衣,緊貼在皮膚上。
終於走到了恭桶邊。他背靠着牆壁,喘息了好一會兒,才顫抖着手,去解那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褲子。
這個過程對他而言,不啻於一場凌遲。
他強忍着噁心和心理不適,偏過頭,屏住呼吸,完成了這場不得不爲的釋放。
結束後,他逃也似的,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物。哪怕這個“快”對於他現在的狀態來說,也慢得像蝸牛。然後,再次依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拖着疼痛不堪的身體,爬回那個鋪位。
當他重新癱倒在牀上時,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
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溫透,只剩下喘息和因爲疼痛顫抖的份兒。
門口傳來了響動。
是石頭回來了。
與往常那種怯懦畏縮,或者帶着同情的神色不同,今天的石頭,臉上竟然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溜進屋子,先是習慣性縮了縮脖子,看了看其他或躺或坐,沒甚麼精神的同伴,然後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的關禧身上。
見關禧還醒着,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湊了過來,蹲在他的鋪位前,“離子哥!你猜我今天去哪兒打掃了?”
關禧勉強睜開眼皮,看着石頭那張因爲興奮泛紅的臉,沒力氣說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是玉芙宮!徐昭容娘娘住的玉芙宮!我的天,那裏可真漂亮啊,香香的,地磚都亮得能照出人影!我們還遠遠地看到娘娘在院子裏賞花呢,穿着鵝黃色的裙子,跟畫裏的仙女一樣!”
石頭描述着玉芙宮的華麗,徐昭容的美貌,以及他們這些負責外圍酒掃的小太監是如何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
“娘娘脾氣好像很好的樣子,還讓身邊的宮女姐姐賞了我們幾個銀錁子呢!”石頭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銀錁子,在關禧眼前晃了一下,又趕緊藏好,臉上是撿到寶貝的喜悅,“離子哥,等你好了,說不定也能被分到這麼好的宮苑當差呢!”
關禧看着石頭那因爲一點小小的賞賜和見識了一點宮廷浮華就興奮不已的樣子,癟了癟嘴。
玉芙宮?徐昭容?
在小離子零碎的記憶裏,有點印象,是個還算得寵的妃嬪。但在關禧看來,那不過是另一個精緻的牢籠。石頭眼中的仙境,對他而言,只是喫人皇宮裏稍微漂亮一點的屠宰場前廳。
而石頭天真的話語,“等你好了,也能被分到這麼好的宮苑當差”,更像是一句無心的詛咒。分到好宮苑,意味着離權力中心更近,也意味着離那個侍寢的漩渦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