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1/3)
第 11 章
青黛引着關禧穿過幾道迴廊,來到承華宮後殿一側的廂房。這裏比派辦處的直房又清淨雅緻了許多,窗明几淨,空氣中飄散着與主殿一脈相承的檀香。
“這裏便是你日後起居之處。”青黛推開一扇門,裏面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只設了一張牀鋪,一個衣櫃和一張小桌,雖是簡單,但牀鋪帳幔,桌椅板凳一應俱全,且都是乾淨的。
最關鍵的是,這是一間單人房。
在等級森嚴的後宮,即便是得寵娘娘身邊的大宮女或管事太監,也少有能獨居一室的待遇,更遑論關禧這樣一個剛來,毫無根基的小太監。這與其說是優待,不如說是一種不動聲色的籠絡,也是一種隔離,避免他與承華宮其他底層太監宮女過多接觸,便於掌控。
“多謝青黛姐姐安排。”關禧道謝。
青黛點點頭,“娘娘既點了你來,便是信重。你日後便在承華宮當差,具體的職司,娘娘已有安排。你初來乍到,先跟在我身邊,熟悉宮務,主要負責協助整理、謄錄娘娘協理六宮涉及的一些文書卷宗。娘娘看重你細心、記性好,這份差事需得格外謹慎,一絲錯漏都可能釀成大禍,明白嗎?”
整理,謄錄協理六宮的文書?這職權聽起來模糊,實則能接觸到的信息遠超派辦處那些採買單據,關禧心中凜然,這既是機遇,也是考驗。馮昭儀將他放在這個位置,絕非僅僅因爲他細心。
“小的明白,定當謹守本分,盡心竭力,絕不負娘娘和青黛姐姐信重。”
“嗯。”青黛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你的月例,按承華宮二等內侍的標準發放,每月四兩銀子。稍後我會讓人將衣物、用品送來。今日你先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明日卯時初刻,到前殿西側的書齋候着。”
四兩銀子,這比他在派辦處時多了足足一倍,而且是在王公公抽走大部分之後實打實能拿到手的。關禧再次感受到了馮昭儀手段的厲害,恩威並施,讓人難以抗拒。
“是。”
青黛交代完畢,便轉身離開。
關禧獨自站在房間裏,環顧四周。這裏沒有淨舍的污濁陰冷,沒有文書房直房的擁擠逼仄,也沒有派辦處排房的嘈雜,安靜整潔。
但他心中卻沒有半分鬆懈。從踏進承華宮的那一刻起,他就從王公公棋盤上一枚待價而沽的棋子,變成了馮昭儀手中一把需要打磨,用途未知的刀。處境看似提升,實則更加兇險。馮昭儀與徐昭容不同,她溫和表象下的心思,恐怕比徐宛白的驕縱跋扈更難揣測。
王公公那邊,得知消息後又會作何反應?會甘心放走他精心培養的貨物嗎?
翌日,卯時初刻,天光微亮。
關禧換上了承華宮二等內侍嶄新的靛青色袍子,準時來到了前殿西側的書齋。這裏比馮昭儀日常起居的內室更加肅穆,四壁皆是書架,堆滿了各類卷宗冊頁,空氣中墨香與檀香交織。
青黛已經在書案前忙碌,見他來了,指了指旁邊一張稍小的書案:“以後你就在那裏處理文書。今日先將這些,”她推過一摞厚厚的冊子,“嘉佑十八年至永昌五年,各宮苑修繕、器物添置的記錄覈對一遍,將明顯不合規制或超出常例的用度標記出來,附上簡要說明。”
關禧依言坐下,翻開最上面一本冊子。裏面記錄的是各宮每月支領的瓷器漆器擺設等對象的明細,時間正是去年。他不敢怠慢,凝神靜氣,開始逐條審閱。
這項工作極其枯燥繁瑣,需要極強的耐心和對宮廷用度規則的瞭解。關禧憑藉着在典籍司和派辦處積累的知識,以及超越時代的邏輯思維和細心,瀏覽,比對記憶。
他發現,這些記錄看似平常,實則暗藏玄機。哪些宮殿在特定時間點突然增加了奢華用度,哪些物品的支領明顯超出了該位份妃嬪的規制,哪些開銷的記錄模糊不清,這些細節,都可能指向某些不爲人知的動向或隱祕。
馮昭儀讓他做這個,是在考驗他的能力,還是想通過他的手,發現甚麼?
關禧不敢深想,更加專注投入工作。他的字跡工整清晰,標記和說明也力求簡潔準確。
不知不覺,一個上午過去。
青黛偶爾會過來查看他的進度,見他效率極高,且標記出的問題都切中要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並未多言。
午膳是由小宮女直接送到書齋的。兩菜一湯,一碗白米飯,雖不算珍饈,但葷素搭配,味道清爽,遠比派辦處的伙食精細。
關禧匆匆喫完,繼續埋首卷宗。
下午,他正在覈對一批綢緞支領記錄時,目光在其中一條上定格。
【永昌五年四月,玉芙宮,支蘇杭織造局進上雲錦十匹,霞影紗五匹。備註:徐昭容裁衣。】
永昌五年四月,那不就是兩個月前?關禧記得清楚,就在不久前,徐昭容和馮昭儀在月華門爭執的焦點,就是一批雲錦,徐宛白聲稱是陛下賞賜,馮昭儀則指出於禮不合。
而這條記錄顯示,內務府確實在兩個月前撥付了十匹雲錦給玉芙宮,手續齊全,記錄在案。
那麼,當時馮昭儀所說的於禮不合是指甚麼?是徐昭容領取的方式不合規矩?還是這批雲錦本身另有蹊蹺?
關禧的心跳加快。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後宮爭鬥冰山的一角。他把這條記錄單獨抄錄下來,並在旁邊做了個不起眼的標記。
日落時分,關禧將整理好的冊子和自己標註的疑點清單交給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