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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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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接下來的日子,宮裏表面上看,沒發生甚麼大事。

李婕妤私通之事,在吞沒了幾條微不足道的人命之後,水面終究是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是那沉入潭底的陰影,讓每個經過岸邊的人都心頭髮憷,行路說話,都比以往更添了幾分小心。

長春宮徹底沉寂了下去,宮門緊鎖,落了厚厚的灰。裏面的宮人如皇后旨意所言,被盡數發配去了浣衣局,苦役司那些最磨人的地方,餘生大約只能在漿洗捶打或負重勞作中耗盡最後一點力氣。偶有灑掃太監經過那附近,都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徐昭容徐宛白,依舊是後宮最張揚明豔的一抹亮色。皇帝對她告發有功頗爲嘉許,賞賜流水般進了玉芙宮,那匹曾引發月華門前爭執的雲錦,也無人再提於禮不合。徐宛白出入宮闈,下巴擡得更高,步搖晃得更急,連帶着她宮裏的太監宮女,走在路上都比別處的多了三分底氣。

但明眼人都能感覺到,玉芙宮與承華宮之間,那股無形的對峙更微妙了。徐宛白看馮媛的眼神,少了幾分直白的挑釁,多了些審慎的估量,而馮媛,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協理宮務,賞花品茶,彷彿長春宮的腥風血雨,不過是一陣吹皺池水的微風,過了,便了無痕跡。

唯有承華宮書齋裏的燈,常常亮至深夜。關禧經手的文書,從各宮用度,逐漸擴展到萬壽節籌備的相關舊例,內外命婦朝賀的儀程,宴樂賞賜的規格名錄……內容越發繁雜,要求也越發精細。

萬壽節,皇帝生辰,乃舉國同慶之日。

宮中自一個月前便開始籌備,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內務府,光祿寺,教坊司,尚衣監……各衙門就像上緊發條的機括,日夜不停地運轉。

前朝的慶典最爲隆重。百官需着朝服,按品級列隊,於太極殿前行三跪九叩大禮,獻上賀表與貢禮。儀式莊嚴肅穆,半點差錯不得。

後宮亦不遑多讓。皇后需率內外命婦,後宮妃嬪於交泰殿行朝賀禮。衣飾釵環皆有定例,行禮舉止一絲不能亂。朝賀後,宮中設宴,宴請宗室親貴,有功命婦。宴席的座次,菜式,歌舞戲曲的編排,乃至宴後賞賜的對象,無不透着森嚴的等級。

而最讓關禧這類低級內侍感受到節日氛圍的,是那份難得的恩典,萬壽節前後,宮中會酌情給下人放假輪休,雖只是短短半日或一日,且多數人無處可去,只能在住處附近閒晃,但這已是難得的喘息。月錢也會酌情添一些,謂之節賞。最重要的是,這幾日宮中伙食會好上不少,偶爾還能分到些主子們宴席上撤下來不算精貴但平日絕難嚐到的點心果子。

“聽說今年光祿寺備了西域來的葡萄酒,還有嶺南的鮮荔枝,用冰鎮着快馬送入京的!”小柯某日溜達到書齋附近,趁着青黛不在,偷偷跟關禧咬耳朵,眼裏閃着光,“宴席上肯定喫不完,咱們說不定能沾點光!”

關禧正埋頭覈對一摞宴席器皿清單,聞言筆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荔枝?葡萄酒?這些在穿越前唾手可得甚至懶得喫的東西,此刻聽着,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遙遠。他更關心的是清單上那些瓷器的數目和品相,以及背後可能隱藏的紕漏。青黛前日特意提點,今年萬壽節由皇后總攬,馮昭儀協理,但玉芙宮那邊對宴席陳設,器用多有建議,需得格外留意,覈對清楚,免得出了岔子,落人口實。

果然,他在覈對一批預定用於宴席的青玉螭紋壺時,發現了問題。記錄上寫明此批壺共二十隻,由內府庫調撥。但他翻查去歲同類宴席的記錄,同樣規格的壺只需十八隻便足夠。多出的兩隻,記錄上標註備用。可再查內府庫同期出庫的其他對象,並無同樣備用之例。

他將這疑點標記出來,附上去歲記錄對比,呈給青黛。

青黛看了,眼神微凝,只說了句“知道了”,便將那頁紙單獨收起。

兩日後,關禧在內務府送來的最終覈定清單上,看到那青玉螭紋壺的數量,已悄然改回了十八隻。

他沒問,青黛也沒說。但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枯燥的文書往來中慢慢創建。青黛交給他的差事越發內核,有時甚至讓他初步草擬一些無關緊要的節慶事務安排,再由她潤色呈報。關禧做得愈發小心,每一筆都斟酌再三,力求穩妥周全,不露半點個人痕跡。

這日,他正在根據舊例,草擬萬壽節當日承華宮內部值守太監的輪換班次與職責。這是一項極其瑣碎,卻關乎當日宮內秩序與體面的工作。誰負責在前殿迎候可能來賀的低位妃嬪或女官,誰負責茶水點心,誰負責殿外灑掃應對,誰又作爲機動候命……需得考慮各人能力資歷,還要避免與皇后或其他高位妃嬪宮中的人事安排衝突。

關禧對着承華宮太監名冊,結合這幾個月的暗中觀察,慢慢勾畫。陳公公必然要隨侍馮昭儀左右,應對重要場合,幾個老成穩重的,可安排在前殿要處,曹太監那夥人……他筆尖頓了頓,將其安排在了偏殿茶水間和外圍灑掃這類活計不輕,但不易接觸貴人的位置。

至於他自己……

“青黛姐姐,”他擡起頭,看向正在另一張書案前核對賞賜物品單子的青黛,聲音平穩,“小的的職責,姐姐可有安排?”

青黛從單子上擡起眼,看了他一下,“你?你便留在書齋候命吧,整理好相關卷宗,莫要離了地方。”

留在書齋。遠離前殿的喧鬧與人際往來,也避開了可能出現的各種是非。這安排,是保護,也是隔離。

“是,小的明白了。”關禧垂首應下,隱隱鬆了口氣。萬壽節那種場合,貴人云集,眼線衆多,他這張臉,還是藏起來爲妙。

籌備事宜緊鑼密鼓,宮裏各處張燈結綵的匠人也多了起來。承華宮廊下換上了嶄新的喜慶宮燈,庭院裏的花草也被精心修剪,擺上了應景的萬年青,金桔盆景。

氣氛越是熱鬧,關禧卻越是警醒。他注意到,青黛近日外出次數增多,有時回來,身上會帶着一絲極淡的,不同於承華宮常用的檀香氣息。陳公公往內務府跑的也更勤了,回來時面色時而凝重,時而輕鬆。

這日傍晚,關禧交完一批覈對好的禮單,從書齋出來,正要回房,在穿過後院那片竹林時,隱約聽到假山後傳來壓得極低的爭執聲。一個是陳公公尖細的嗓音,另一個聲音更低些,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

“……你也太小心了!這時候不動,難道等她坐穩了,把咱們都踩下去?”是那個低啞的聲音。

“你懂甚麼!娘娘自有分寸!現在動,打草驚蛇不說,若是惹惱了那位……”陳公公的聲音又急又氣,“咱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位?那位如今眼裏只有玉芙宮的狐媚子!再不想法子,等人家真懷上了龍種,這宮裏還有咱們娘娘站的地方?別忘了,長春宮的事……”

“閉嘴!”陳公公厲聲打斷,“這話也是能渾說的?你不要命,別拖累娘娘!”

假山後靜了一瞬,隨即是衣物窸窣和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關禧早已閃身躲在一叢茂密的翠竹後,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沉沉跳動。長春宮的事……果然沒那麼簡單。陳公公他們,是在謀劃着甚麼?針對徐昭容?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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