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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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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兩人在靠牆一處稍微僻靜些的空位停下。

這裏離門口不遠,通風稍好,燈光也更暗些。

關禧放下木盆,開始解外袍的繫帶,手指因爲緊張和傷處的隱痛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動作利落些。

外袍脫下,露出裏面同樣洗得發白的棉布中衣。中衣的側旁系帶解開,單薄的布料滑落,少年清瘦卻已開始顯露男子骨架線條的身體暴露在昏黃朦朧的光線下。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肋骨形狀隱約可見,胸前平坦,腰肢緊窄。

他迅速彎腰,脫下的中衣和外袍胡亂團在浴盆邊,又解開褲帶,褪下長褲。

當最後一點布料離開身體,他立刻扯過搭在浴盆邊緣的布巾快速圍在腰間,試圖用這微薄的屏障隔斷那些可能投來的視線,也遮擋住下身那讓他痛恨又無力的殘存。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

石頭在旁邊磨蹭了一下,目光在關禧蒼白瘦削的上身和腰間那簡陋的布巾上掃過,又移開,臉上泛起一點不自在的紅暈,小聲開口:“離子哥,你在承華宮,過得還好嗎?”

“還好,娘娘寬厚,差事也還順當。”關禧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你呢?還在王公公手下?活計重不重?”

“我還好,就是些灑掃跑腿的活。”石頭低下頭,看着盆裏清澈見底的水,“比在淨舍時強些……至少,至少沒人再欺負我了。”他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擡眼飛快地看了看關禧,“離子哥你……你身子好了?”

“嗯,好多了。”關禧簡單應道,不想多提傷勢,布巾浸入溫熱的水中,擰了半乾,開始擦拭脖頸和手臂,粗糙的溼布摩擦過皮膚,帶來些許刺痛,也帶走了黏膩。

“哦,那就好。”石頭小聲說,“離子哥,你穿這身舊衣,是特意來洗澡的?在承華宮……那邊沒有地方洗嗎?”

“有是有,規矩多,不如這裏方便。”關禧含糊道,撩起水,潑在肩膀上,溫熱的水流順着鎖骨和胸前的凹陷滑下,留下一道道溼亮的水痕,他側了側身,用布巾擦拭後背,動作間。

石頭看着關禧沾溼後更顯烏黑,貼在白皙頸側的碎髮,還有那隨着動作若隱若現的線條肩臂,眼神有些發直,過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低下頭,盯着地面溼漉漉的水漬,耳朵尖更紅了。

“離、離子哥……”他像是爲了打破這沉默,也像是積攢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機會問,“你在承華宮……過得真的很好吧?我聽說,馮昭儀娘娘人可好了,青黛姐姐也很厲害……你,你都比從前……好看多了。”

好看?關禧擦拭的動作一頓。他擡眼,通過氤氳的水汽看向石頭。石頭正偷偷擡眼看他,觸及他的目光,又垂下,手指摳着地上的磚縫。

“不過是換了身整齊衣裳,吃了幾頓飽飯。”關禧淡淡地說,這好看,是小離子的皮囊,是王公公挑選貨物的標準,是楚玉審視探究的緣由,也是他一切麻煩和屈辱的根源之一。

“不、不一樣的。”石頭用力搖搖頭,鼓起勇氣,聲音稍微大了點,“離子哥你以前在村裏,就跟我們不一樣。雖然離得遠,我沒跟你說過話,可村裏人都知道,上河那邊有個頂好看的男娃,叫……”他說着,臉上露出一點對美好事物的嚮往,“叫……景和。對,李景和。是這個名字吧?你爹孃好像是識點字的?給你起的名字也好聽。景和,聽着就亮堂,跟戲文裏公子小姐的名字似的。不像我們,石頭、鐵柱、狗剩……”

景和。

李景和。

關禧擦拭後背的手僵在了半空,溼漉漉的布巾搭在肩頭,溫熱水珠順着脊椎的凹陷流下。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聽到這具身體原本的名字。一個完整的有着姓氏和寓意,屬於一個農家少年的人生符號,李景和。

景和……景緻祥和?還是其他甚麼寓意?他無從知曉。但這個名字,像一道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光,短暫地照亮了這具蒼白軀殼背後,那個早已消失在塵埃中名叫李景和的少年模糊的影子。他有父母,或許也曾被寄予過樸素的期望,有一個聽起來亮堂的名字,然後,爲了活下去,被送進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變成了小離子。

關禧感到一陣莫名的眩暈,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疼。

石頭沒察覺他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着:“那時候我們下河的孩子,有時候跑遠玩,到你們上河附近,偶爾能遠遠看見你。你總是一個人,不太跟別的孩子耍,有時候在河邊發呆,有時候幫家裏撿柴……但就是……就是長得特別扎眼,白淨,眉眼跟畫出來似的。村裏的大娘嬸子們私下都說,這娃生錯了地方,這模樣,該是城裏大戶人家的少爺……”他忽然意識到這話在宮裏說有些不妥,連忙住口,忐忑地看着關禧。

關禧放下手臂,轉過身,面對着石頭。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他複雜難言的神情。腰間那塊溼布巾堪堪遮住關鍵,卻擋不住他清瘦身體上那幾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紅傷痕,和過分蒼白的膚色形成的對比。

“景和……”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個陌生又帶着重量的詞彙。原來這具身體,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名字。李景和。不是關禧,也不是小離子。

石頭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不安,囁嚅道:“離子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

“沒有。”關禧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那些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只餘一片深沉的疲憊和晦暗,“只是很久沒人提這個名字了。都快忘了。”

他彎腰,從浴盆裏掬起一捧溫熱的水,潑在臉上,用力搓了搓。水流沖走了他臉上可能泄露的情緒,也帶來片刻的清明。

“謝謝你,石頭。讓我想起了點以前的事。”

石頭點點頭,覺得離子哥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但又說不出來。他看着關禧沉默地繼續擦洗身體,動作比剛纔更慢,也更用力,彷彿要洗去甚麼看不見的東西。那蒼白的皮膚在粗糙布巾的摩擦下泛起淡淡的紅痕,溼透的黑髮貼在頰邊,側臉在昏黃油燈光暈中,線條清晰得有些鋒利,又莫名透着一股脆弱。

他不敢再多話,蹲在旁邊,看着關禧洗完了上身,又就着布巾的遮掩,草草處理了下身和腿腳。

整個過程中,關禧都側着身,儘量避免將身體完全暴露在石頭的視線裏,但石頭還是不可避免地在一些動作間隙,看到了那被布巾半遮半掩,屬於閹人殘缺卻又殘存着些許特徵的部位,以及旁邊隱約可見尚未完全癒合的猙獰傷口。石頭的臉更紅了,這次是帶着驚恐和同情的紅,他迅速移開目光,心裏酸酸澀澀的,爲離子哥,也爲自己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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