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8 章 (1/2)
第 48 章
從西暖閣出來,午後的日光斜斜鋪滿青石小徑,將兩人並肩的影子拉得細長。楚玉走在前面半步,不發一語,關禧跟在後面,盯着她裙襬上隨着步伐晃動的淡青色流蘇。
兩人穿過一道垂花月亮門,來到承華宮東側一片相對僻靜的院落。這裏不似正殿恢弘,也不似西廂擁擠,幾間屋子整齊排開,廊下晾曬着些許布料,空氣裏飄散着淡淡的棉麻氣息和皁角清香。這裏是承華宮專司針線的宮女們日常勞作和歇息的地方。
楚玉在其中一間屋前停下,推開門。
屋內光線明亮,窗戶敞開着,秋風送爽。陳設簡單整潔,靠牆是一排木架,上面整齊碼放着各色布料,從常見的靛青,鴉青棉布,到稍顯貴重的綢緞,暗紋錦,乃至幾匹顏色格外沉穩,質地挺括的貢緞,顯然就是馮媛方纔提及的內造新料子。
屋子中央一張寬大的木案,鋪着素色細布,上面散落着剪刀,粉餅,線圈等物,牆角還立着個半人高的木製人臺,披着一件未完工的宮裝。
這是楚玉平日料理宮務之餘,偶爾也會過來親自督看或動手的地方。
楚玉徑直走向那排木架,指尖在幾匹深色貢緞上掠過,略一沉吟,放下手裏的文書,取下一匹玄青底色隱現同色雲紋的,又取了一匹更偏鴉黑,觸手生涼的素緞,轉身將兩匹布放在寬大的木案上。
她看向跟進來的關禧,“把外袍脫了。”
關禧依言解開太監外袍的繫帶,脫下外袍,小心疊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裏面是同樣漿洗得乾淨的月白中衣,因是秋日,略厚實些,但仍能隱約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背輪廓。
楚玉已從木案抽屜裏取出一卷泛黃的軟尺,那軟尺用得久了,邊緣有些磨損。她走到關禧面前。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關禧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雜着屋內淡淡的布料和陽光味道,絲絲縷縷地縈繞過來。
“擡手。”楚玉的聲音近在咫尺。
關禧慢慢擡起雙臂,平伸。
楚玉捏着軟尺的一端,從他左肩胛骨最凸起處開始,軟尺拉過背部,至右肩胛骨。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關禧頸後裸露的一小片皮膚。
關禧的身體顫了一下,喉結滾動。
楚玉恍若未覺,垂眸看着軟尺上的刻度,低聲報出一個數字,隨即用筆記在案上一張空白紙箋上。
接着是肩寬。軟尺從左肩外側量到右肩外側。楚玉的手臂幾乎環過他的肩膀,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關禧能感覺到她衣袖輕蹭過自己的手臂,也能看到她額角一絲不茍的髮際線,和抿得有些緊的脣線。
胸圍。軟尺從腋下環繞胸口一週。楚玉的手臂從他身前繞過,爲了確保軟尺水平,她的手指按在他胸前中衣上,調整位置。隔着單薄的布料,那指尖的微涼和力道清晰地傳遞過來。關禧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胸腔起伏,他能看到楚玉近在眼前低垂的眉眼,和她蹙起的眉心,或許只是在專注讀數。
腰圍。軟尺環過腰間最細處。楚玉的手再次繞過他的身體,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在確認位置。關禧的腰肢緊窄,少年人的骨架尚未完全長開,又因近期的調養和活動,覆上了一層薄而柔韌的肌理。楚玉的指尖隔着中衣布料,按了按他側腰的線條,又迅速移開。
關禧屏住了呼吸,耳根悄然發熱。
臀圍,腿長,袖長……一項項數據被仔細測量,記錄。楚玉的動作專業,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但每一次軟尺的環繞,每一次指尖的調整,都在沉默中放大着兩人之間那份難以言說的尷尬和暗湧。
關禧像個木偶般任由擺佈,只有越來越亂的呼吸和僵硬的身體,泄露着他內心的波瀾。
他必須說點甚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否則,那些刻意被壓下的畫面,西暖閣的暖香,緊密的糾纏,失控的喘息,又會翻湧上來。
眼看楚玉量完袖長,正要去取另一條軟尺測量更細節的尺寸,關禧喉結滑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地開口:
“這些料子很貴重吧?給小的做衣裳,會不會太浪費了?”他找了個最安全的話題。
楚玉正拿起軟尺的手一頓,擡眼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娘娘既賞了,便自有娘娘的道理。御前行走,衣着體面是起碼的規矩,也關乎承華宮的顏面。這匹玄青,穩重又不失紋理,適合日常御前伺候。那匹鴉黑素緞,夜間當值或陛下有特殊傳喚時穿着,更顯沉靜。”
她竟解釋了兩句,雖然語氣還是公事公辦。
關禧“哦”了一聲,視線落在她拿着軟尺的手上,那手指白皙纖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腹和虎口處有細微的薄繭,是常年做針線或執筆留下的痕跡。他又想起這雙手,在暖閣裏曾如何撫過他的身體,帶來顫慄與灼熱。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目光掃過木架上其他布料,沒話找話:“這些……都是姐姐平日裏打理?”
“嗯。宮中份例,各季衣裳,主子的常服,有些需要改動或添補的,都經這裏。”楚玉一邊說着,一邊示意關禧擡起一隻腳,用軟尺從腳跟量到褲腳預定位置,動作自然流暢。
關禧單腳站着,有些搖晃,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旁邊的木案。
楚玉量完,直起身,目光掠過他扶在案上的手,沒說甚麼,記下新量的數據。
尺寸很快量完了。楚玉收起軟尺,仔細疊好記錄着密密麻麻數字的紙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