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2 章 (1/2)
第 52 章
關禧躬身應是,跟着他退出永壽宮正殿,重新站回秋夜寒冷的庭院中。
殿內,茶香嫋嫋升起。
暖閣裏燈影柔和,紫檀木嵌螺鈿的圓桌映得溫潤。桌上已撤了膳席,換上了兩盞雨過天青的薄胎瓷茶盞,盞中茶湯澄澈,熱氣氤氳,是江南新貢的明前龍井,清香徐徐。
蕭衍與鄭書意相對而坐。
宮女太監們早已屏息退至暖閣珠簾之外,垂手侍立。
蕭衍端起茶盞,指尖摩挲着微燙的瓷壁,目光落在茶湯中舒捲的嫩芽上,有些漫不經心:“母后這裏的茶,總是比別處更清冽幾分。可見凡事經母后之手,必是精益求精。”
鄭書意撚着佛珠的手指一頓,擡起眼,笑容溫婉如常:“皇帝喜歡,便多喝些。不過是些舊年積習,總覺得入口的東西馬虎不得。前朝事忙,皇帝也要多顧惜身子,飲食起居,身邊人更得精心。”她似無意般提起,“說起來,哀家瞧着今日跟來的那個小太監,倒比上次在承華宮見時,更多了幾分沉穩。馮昭儀調理人,是用了心的。”
話題又引回了關禧身上。
蕭衍眼睫微垂,吹了吹茶沫,飲了一口,才緩聲道:“不過是些微末小事,母后掛心了。前朝政務繁雜,千頭萬緒,用人理事,更需處處權衡。有時候,兒子倒覺得,身邊得用的人太少,耳目也不甚靈通。”他擡起眼,看向鄭書意,“譬如吏部考功司郎中出缺,各方舉薦人選不下五六,皆是資歷深厚的老臣,或與朝中某些耆舊淵源頗深。兒子翻看他們的履歷、考績,反倒覺得,有些年輕官員,銳意進取,倒未必不能破格一用。”
暖閣內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鄭書意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撚動佛珠的速度,快了一線。她放下茶盞,盞底與紫檀桌面相觸,發出“磕”的一聲。
“皇帝銳意求新,是好事。只是朝堂用人,牽一髮而動全身。老臣們固然有些暮氣,但勝在持重,熟知舊例,能穩局面。年輕官員有衝勁,卻難免思慮不周,行事或顯毛躁。吏部考功司掌管官員考課升遷,責任重大,更需老成謀國之士坐鎮。先帝在時,常與哀家說,治國如烹小鮮,火候急不得。皇帝初登大寶,欲展抱負,哀家心中欣慰。但有些事,還需多看,多聽,徐徐圖之。像徐階徐侍郎,便是先帝一手提拔,這些年兢兢業業,如今他女兒在宮中又有了喜,正是該安撫重用的時候,他舉薦的人,想必也是穩妥的。”
徐階,吏部左侍郎,徐昭容之父,亦是太后一系頗爲倚重的新貴。鄭書意這番話,看似勸誡,實則已將態度擺明:重要位置,仍需用她認可的人,尤其是與後宮有牽連,利益捆綁更深的。
蕭衍握着茶盞的手指收緊。她的話,滴水不漏,又寸步不讓。前朝重要臣工,多少與永壽宮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或出自太后母族鄭氏一系的提攜,或是經年依附的老臣。他想要提拔真正屬於自己的班底,難如登天。
一股鬱氣在胸腔裏翻湧。他忽然覺得,這溫暖馨香的暖閣,比外面秋夜的寒風更讓人窒息。
“母后教誨的是。”蕭衍的聲音冷了幾分,放下茶盞,那“咚”的一聲,比方纔鄭書意那下更重些,“兒子有時也覺得,不僅是前朝,便是這身邊,也未必處處貼心。”
他目光轉向珠簾之外,那裏隱約可見宮女太監垂首的身影,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譏誚:“便說這乾元殿裏,掃灑的,傳膳的,研墨的……怕是連兒子每日批了多少奏章,見了哪些人,說了些甚麼話,都有人一字不落地記着,等着往該報的地方報吧?兒子有時想,這皇帝當的,倒像是活在琉璃罩子裏,四面八方都是眼睛,半點隱私也無。”
這話,已是相當直白的不滿了。指責太后手伸得太長,連他的日常生活都在監控之下。
鄭書意撚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皇帝,你是天子,天家無私事。你的一舉一動,關乎國本,哀家多問幾句,多留心些,也是爲你,爲這江山社稷着想。豈能混同於尋常百姓家的隱私?倒是皇帝你,年紀漸長,有些事,也該懂得分寸了。”
她意有所指,“前朝之事,自有祖宗法度、朝臣議定。後宮之內,皇帝更應謹守禮制,爲天下表率。子嗣之事,乃國本所繫,皇帝登基數載,後宮卻一直無所出,朝野早有議論。如今徐昭容有幸懷有龍裔,此乃天大的喜事,皇帝更應多加撫慰,以安臣民之心。”
提起徐昭容,蕭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徐昭容?母后當真以爲,她那胎是怎麼來的?朕那幾日……”他咬了咬牙,額角青筋隱現,那段記憶顯然讓他極其不快,甚至噁心,“我是有些……不適,精神不濟。她趁機在薰香、飲食中動了手腳,用了些下作不堪的宮外祕藥!若非張太醫私下稟報,我還被矇在鼓裏!如此心術,如此手段,母后還要我多加撫慰?”
鄭書意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徐宛白用了手段,她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默許。但在皇帝如此直白的揭露面前,她無法再故作不知。
“皇帝!無憑無據,豈可隨意污衊後宮妃嬪,尤其是懷有龍裔的妃嬪!徐昭容年輕,或許有行事不當之處,但她腹中胎兒總是你的骨血!難道皇帝要因一時好惡,置皇室血脈於不顧?”
“骨血?用齷齪手段得來的骨血?”蕭衍霍然起身,明黃的袍袖帶翻了手邊的茶盞,長久以來積壓的對太后掌控的逆反,對自身處境的不滿,對被迫接受子嗣的屈辱,在此刻轟然爆發,“我寧願沒有這樣的骨血!母后口口聲聲爲了江山社稷,爲了國本,可曾想過我的感受?我想要甚麼,不想要甚麼,在母后眼裏,是不是從來都不重要?我連身邊放個閤眼緣、能讓自己稍微舒心點的太監,都要被人反覆掂量、揣測、敲打!這皇帝當的,還有甚麼意趣?!”
“皇帝!你放肆!”
鄭書意也站了起來,母子二人隔着圓桌對峙,她臉上再無一絲笑意,緊緊盯着自己一手扶上帝位,如今卻試圖掙脫掌控的兒子。
“哀家所做一切,哪一件不是爲了你,爲了蕭家天下?!你不好女色,偏愛……偏愛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哀家可曾明面上攔過你?不過是讓你收斂些,注意天家體統!徐昭容之事,縱然手段不妥,但結果總是好的!有了皇子,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穩固你的帝位!你卻在這裏跟哀家計較甚麼感受、意趣?皇帝,你太讓哀家失望了!”
“體統?失望?”蕭衍怒極反笑,他環視這間華麗的暖閣,目光最終定格在珠簾之外,那個隱約可見,佇立的玄青色身影上。
他擡手,指向珠簾外:
“好!母后說我身邊沒有貼心人,說我不懂分寸!那我今日就告訴母后,我覺得這小離子甚好!他模樣合我眼緣,做事沉穩,言談也有趣!比那些只知道盯着我、給母后報信的東西強上百倍!”
“傳朕旨意!”他提高聲音,確保暖閣內外都能聽清,“承華宮太監小離子,侍奉勤謹,心思靈巧,即日起擢升爲乾元殿書房行走,準七品首領太監銜,專司御前筆墨典籍事宜!賜居乾元殿西配殿耳房,一應用度,按例支取!”
七品首領太監!乾元殿書房行走!賜居配殿!
這已不是簡單的青睞或提拔。這是連越數級,將一個低等的書齋太監,直接拔擢到了御前近侍的中層位置,更是給予了靠近皇帝居所的殊榮。這等恩寵,在近年內侍晉升中,絕無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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