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 182 章 (1/4)
第 182 章
自那日後,關禧沒再去求見皇后。
可他也沒閒着。
第二日午後,他便又出現在了坤寧宮,只是這回,遞進去的話是“奉太后娘娘之命,瞧瞧大皇子的起居”。
常姑姑攔在門口,目光復雜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終究還是側身讓了路。
第三日,他又來了。
第四日,還是來了。
每日都是午後,每日都是那句“瞧瞧大皇子”。常姑姑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的無奈,再到如今,已經懶得再問。反正每次來,他也不過是在後殿待上一炷香的功夫,看看乳母怎麼帶孩子,問問宮人起居細節,然後便走,從不去正殿驚擾皇后。
皇后那邊,也沒甚麼反應。
常姑姑曾試探着提過一次,說關掌印這幾日來得勤。柳心溪正坐在窗邊看書,聞言連眼皮都沒擡,只淡淡道了一句“隨他去”,便再沒下文。
常姑姑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那日書房裏必定發生了甚麼。可主子不說,她一個奴才,也不好追問。只能每日看着那抹緋紅的身影準時出現,準時離開,心裏頭七上八下,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這一日,是關禧第五次來坤寧宮後殿。
正是午後最暖和的時辰,陽光通過糊着高麗紙的窗欞,在後殿的地面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光。
後殿不大,是大皇子白日的起居之所。靠牆擺着一張紫檀木雕花的嬰兒牀,牀上鋪着錦褥,掛着明黃色的帳幔。牀邊的地上鋪着一塊氈毯,上面散落着幾樣玩具,一隻布老虎,一個彩繪的小撥浪鼓。牆角燃着炭盆,上面煨着熱水,隨時備着給皇子洗濯。窗邊的小几上,整整齊齊擺着各色對象,金鎖,銀鐲,長命鎖,琳琅滿目,都是各宮娘娘們添的喜。
關禧進來的時候,殿內正是一片融融的暖意。
乳母柳娘坐在那張氈毯上,背對着門的方向,正哄着大皇子玩耍。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宮裝,外罩月白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茍,只簪着支素銀釵。身量纖細,背脊挺得筆直,即便是坐着,也透着股宮裏頭調教出來的規矩。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來。
柳娘生得不算絕色,卻是那種很耐看的長相。鵝蛋臉,眉目清秀,皮膚白淨,雙脣不點而朱,眉眼間透着一股溫婉的柔順。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女子最好的年華,又因爲生養過,帶着幾分少婦特有的豐腴韻味。此刻她跪坐在氈毯上,裙襬鋪開,懷裏攬着大皇子,整個人籠在從窗欞透進來的光暈裏,竟有幾分畫中人的意思。
她看見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掠過一絲慌亂,攬着大皇子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些,身子側了側,像是想遮擋甚麼。可那遮擋的動作只做了一半,她便想起眼前這人是誰,慌亂便僵在了臉上。
“關、關掌印……”
柳孃的聲音有些抖。她想站起來行禮,可懷裏的大皇子正抓着她衣襟上的盤扣玩得起勁,她一動,那孩子便不滿地哼唧起來,小手攥得更緊。
關禧站在門口,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大皇子身上,然後移開,掃了一圈殿內,最後又回到她臉上。
“柳娘。”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繼續哄着,不必多禮。”
說着,他便邁步走了進來。走到嬰兒牀邊的另一張椅子前,便自顧自坐了下來。那是張尋常的酸枝木圈椅,原本是給伺候的嬤嬤們歇腳用的。
柳孃的身子繃得更緊了。
她跪坐在氈毯上,背對着關禧也不是,轉過來也不是。懷裏的大皇子渾然不知發生了甚麼,抓着她的衣襟,嘴裏咿咿呀呀地哼着。
殿內一時靜得出奇。
柳娘垂着眼,睫毛顫抖,不敢回頭,也不敢動。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落在自己側臉的輪廓上,落在她攬着大皇子的手臂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息,關禧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皇子這幾日如何?”
柳孃的肩背一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回掌印,大皇子這幾日精神極好,喫得也多,昨兒個林太醫來瞧過,說是一切都好。如今已能自己坐得穩當,扶着東西也能站一會兒了。”
“嗯。”關禧應了一聲,“會走了嗎?”
“還、還不會。”柳娘低頭看着懷裏正奮力想把布老虎塞進嘴裏的孩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前幾日扶着牀沿邁了兩步,摔了一跤,哭了好一會兒,這幾日便不肯再邁了。太醫說,有的孩子走得早,有的走得晚,都是正常的,讓奴婢們不必着急。”
關禧“嗯”了一聲,看向那孩子。
大皇子渾然不覺有人在看自己,正專注於和那隻布老虎搏鬥。他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小棉襖,襯得小臉愈發白嫩,眉眼間已能看出幾分日後俊秀的輪廓,那是遺傳自他生母徐宛白的好相貌。他鼓着腮幫子,使勁把布老虎往嘴裏塞,塞不進去便急了,咿咿呀呀地叫起來,擡頭看向柳娘,小臉上滿是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