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浮雲散” (1/4)
第51章 “浮雲散”
聞橋的外婆梁蘊華女士生前總共有過兩個子女,結過三次婚。
聞橋的母親祝雨生排行老二,她上面還有一位兄長,即聞橋的舅舅,梁衛國。
聞橋作爲晚輩,當然不可能會對自己外婆的感情生活有甚麼指指點點的看法——更何況,非要說的話,一個到了六十歲也依舊熱衷穿漂亮衣裳和小高跟的小老太太,叫一衆老頭子傾倒,在聞橋眼裏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聞橋的父母在短時間裏接連去世之後,梁蘊華女士力排衆議,雷厲風行地處置掉了聞橋家的房子,把聞橋接到了她身邊。
聞橋那會兒被嚇破了膽,晚上不敢睡覺,梁蘊華就開着一盞燈,一邊鉤漂亮的毛衣,一邊很耐心地陪他。
聞橋從噩夢裏驚醒了,她就給他遞一杯熱水,然後拍拍他的脊背,讓他繼續睡。
聞橋怕到不敢閉眼,她就給他唱歌。
——她很會唱歌。
在退休之前,她在小學裏當了十幾二十年的音樂老師,她是很會唱兒歌的——但她更會唱老歌。
聞橋還記得,她最慣常唱的小調是《月圓花好》。
就在昏昏黃黃的燈盞下,她低着頭,一邊鉤針一邊唱。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
樓道里的聲控燈在聞橋說話時閃爍着亮起,黯色的光照在豬肝色的大門上,褪色的倒字福,剝落的春聯。
門裏又沒有了聲音。
聞橋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對方的回聲,又開口告訴對方:“現在叫個開鎖匠也就幾塊錢的事,舅舅,你要再不開門,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人過來。”
聞橋說完這句後,門裏終於傳來動靜。
鎖舌遲鈍的咔嗒一聲,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最後,是一聲乾澀的、拖得很長的吱—吖——
門猶疑地細開了一條縫。
聞橋眼疾手快,伸腳卡住門框,然後手指捏住門框,一把扯開大門。
門“咚”地一聲,重重撞在樓梯間的牆上。
聞橋抵着對方的肩膀,直接跨進屋。
天很熱。
屋子裏悶着一股子汗液和食物腐壞的酸臭氣。沒有空調,只有一把老舊款式的落地扇,正直直地朝着餐桌的方向吹着熱風。
過時的舊花色窗簾被吹得掀起,又落下,又掀起,夕陽的光波浪似地晃過泛黃的牆面。
聞橋站在入戶的玄關處,頓了頓,偏過頭看着梁衛國。
梁衛國搓着手站在門口,在聞橋目光過來的時候,不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他垂着眼,扯着脣,說:“我一開始沒聽到——你看你,回來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家裏、家裏也沒個菜。”
“倒是想跟你說的,打了十幾二十個電話沒人接。”聞橋收回目光,環視了一圈身遭。
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早些年塞得滿滿當當的物什,現在一眼望得到頭了,竟然叫人覺得空曠。
梁衛國聽了聞橋的話,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擡腳,往門口挪了兩步,整個人身體傾斜着往外——只是他停頓了一會兒,終於只是握住了門把手,嘎吱一聲關上了門。
“是我沒聽到電話——坐,你先坐啊聞橋。”關上了大門的梁衛國低着頭一邊說話一邊往裏走。
“坐哪兒?”聞橋說:“我倒是想坐,找了一圈沒找到家裏那對沙發,舅,我們家沙發呢?”
梁衛國沒回答,只是說:“我給你搬個椅子。”
聞橋卻不放過他:“也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