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1/2）

第 16 章

第十六章否極泰來

一夜無夢。吃了安眠藥的靈夏於後半夜凌晨三點就醒了，她想應該是宇宙之聲還沒來得及見她。醒來後，她躡手躡腳地緩步至客廳，來回踱步。天際從青冥之色到泛起魚肚白，客廳踱步乏了，她就移到陽臺上坐在木質小板凳上等日出。紅橙色的光暈如同一個更大體積的太陽先行通過大氣折射躍然於地平線之上，預示着日出即將來臨。紅光波長能穿透大氣層，藍光波短早被散射了，兒時背誦的七色光：紅、橙、黃、綠、藍、靛、紫，便是按波長從長到短排序。靈夏偏偏最愛藍靛色，連日出都像是在預示着她無力穿透大氣層，將要被“散射”了。這份焦慮分秒跟着她，直到踏入公司時遇到了大祕Vivian。

踏出電梯門，Vivian碰到了從另一架電梯挪出來的葉靈夏，她看出了葉靈夏的失魂落魄，卻笑言道：“怎麼，昨晚沒睡好呀？”

葉靈夏的脖子用盡全力將頂着的那顆腦袋甩向了右上方，活脫脫一隻無力的殭屍，開口說了一個拖音很長的字：“嗯......”

Vivian身高近一八零，俯視葉靈夏這副樣子，看着更像小隻的小殭屍，快笑出聲了，直說道：“事情已經解決了，別擔心。”

“啊？”葉靈夏突然站直了。

Vivian拖拽了下葉靈夏的大臂，倆人走到拐角後。Vivian說：“你老闆昨晚在羣裏說了你的事，周總在美國出差，有時差沒第一時間回覆。我先找了HRD(人力資源部總監)說明，請他出面安撫你老闆。正巧，朱總、趙總和周總先後在羣裏說了想看中長期產能，後來他們和HRD又一起找過你老闆了。”

葉靈夏的眼睛從無光到透亮，感恩之情溢於言表，就差直接鞠一躬了。Vivian自然是看到了，補充道：“先別激動。你還是彙報給韋總，她晚些會找你哈。”

葉靈夏想開口，這突如其來的好運結果，令她總感覺“謝謝”一詞已經不能表達全部了。她抿着嘴脣，欲言又止的樣子，又讓Vivian覺得可愛，笑着說：“快進去吧，不用感謝啦。”

對於Vivian強大的理解力，葉靈夏最後回了句不太像她會說的話：“愛你喲，姐妹。”。由於生疏，兩根比愛心的手指都沒能岔開到位。

Vivian開懷笑着對葉靈夏揮了揮手，等她走入辦公室大門後，再慢慢走了進去。

上午十點半，韋女士走過Amanda的工位旁，看到了位於內側的葉靈夏，停了幾秒，食指指向她說道：“你，過來。”

再次進入韋女士的獨立辦公室，昨日之事猶在眼前，今日之變已是天壤。韋女士直說了分派中長期產能規劃和COGS成本分析的任務給葉靈夏，之後每兩週的週四和她彙報進展，擇合適的週五高層會議一同彙報。葉靈夏自然是知曉，見好就收，就坡下驢的道理，立馬說道：“好的。謝謝您。昨日是我不好，沒有領會您的意思，之後我一定緊跟您的旨意。”。韋女士自是無法喜歡她，一臉嫌棄，也不可能就此罷休，不過事態的層級變了，韋女士再討厭葉靈夏也得等合適的機會，至少要在這兩個模型和項目完成後。而且，韋女士本來便是更擅長語言攻擊，在搞政治鬥爭上相較邱先生還是不可同日而語，在“被罵”和“無法做事”間，葉靈夏沒那麼在意韋女士的評價。她更在意曉雨的反饋，因爲那是她的好友，是她在意的人。

接下來的半年多，葉靈夏徜徉在產能規劃和成本分析中，從項目責任書開始，到相關部門訪談，現有廠房駐紮，新廠建設參與，到最後被培訓部拉去制定了公司項目輸出標準，這份榮譽她甚感欣慰。產能規劃的內核因素，從前端往後端梳理：

第一部分，Project assumptions(項目假定)。三個重點：已上市產品需求預測，如之前所做的上市產品藥物市場預測模型；未上市產品pipeline(管線)梳理，預測模型與已上市產品基本一致；這兩點的模型輸出的需求數量，換算好包裝規格，作爲產能模型的重要輸入。第三點來自於已決策新建在即的廠房進展，銀團完成談判和協議，數十億的投資已確認，是重要假定之一。

第二部分，Project timeline and plan(項目時間軸和規劃)。產線規劃，如之前所做的Drug substance(DS上游工藝)、Drug package(DP下游工藝)、Package(包裝)產線規劃分析。不同區域樞紐分拆的對接規劃等；新廠房落地，生產資格和質量管理資格獲批(例如GMP, Good Practice of Medical Products，《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範》)等。

第三部分， Index(索引/因素輸入項)。生產時長、質檢時長、模擬罐裝、常規維修維護時長(例如空調檢測)等；各生產階段產出批量，單批量產量換算，取不同生產階段的最小值計算最後FG成品的產出；線邊庫容量，成品、原料庫存容量等。

第四部分，Manuf. Sum(成品產量彙總)。這頁的重點是不同輸入因素影響下的產量輸出彙總展示，定是配有重要輸入因素的可篩選按鈕，供查看者直接對接不同情景。如之前所做的Scenarios analysis(情景推演分析)，不同條件下的分析結論，一目瞭然。

最後，不算第五部分，是基於輸入和輸出的算法，編輯具體到Daily(每天的)程序。之前所做的ERP模型可以細化度到周或月，不必到天，產能不行，正是產能緊張的時期，配合醫藥市場本土化產品大力發展的趨勢，必須每日必爭。

模型創建不需要這半年多，後面大部分時間是在工廠駐紮和推動信息傳導、權責劃分的IBP機制進一步升級。這是個有趣的過程，因得到高層支持，比之前都順利，葉靈夏算過了段難得的好日子。若說阻礙，不可能沒有，還是老一套，例如上次對照藥緊急事件的另 一位主角Jessica就多次回覆“做不到、不可能、不確認”。

一日，葉靈夏在沒打通Jessica電話後，用公司聊天軟件的語音功能向對方諮詢：“請問上週高層會議紀要上由您負責的行動項，新廠01產品2022年NDA的細節分析，我先安排在下週五，由您彙報可否？”。

Jessica十分鐘後一下回復了六條：“你說的哪個項目？”；“哪個Pipeline產品？”；“具體項目你就找誰。”；“新廠這個事情不是CMC PM已經follow我們的人了嗎？”；“另外，這個事情不是去push sNDA timeline。”；“早前你老闆也和你說了，sNDA沒水份，不是壓一壓就有的。我理解上層要看的是從現在到2022年，有甚麼事情/數據/數據能提前做還能壓縮時間的？並不是去壓縮NDAreview timeline，你要多理解。謝謝！”。

看完回覆後，葉靈夏說明了：“之前對接的同事舟舟已離職，請問之後由誰負責該產品在新廠的進展和下週高層議題是否由您彙報？”

Jessica回覆：“爲甚麼我彙報？”；“CSR到NDA，每個項目情況不一樣啊，所以你到底要問哪個項目？”；“每個項目策略都不一樣，你想問啥？”；“您真的理解麼，親。”。

葉靈夏感到一陣累意，回覆：“請問方便給您打個電話嗎？”。

Jessica回覆：“不方便。”；“01新廠的事情你就找我助理彙報，爲甚麼要我彙報？”；“具體哪個項目由相應負責人彙報。”。

葉靈夏回覆：“好的。”，心內明白這事在Jessica的口中由她助理全權接了，至於她助理是否被通知到了就不得而知了。或許這段時間工作太順暢，葉靈夏忘了疼痛，竟和她解釋起來，還企圖通過電話直接溝通消除誤解：“關於高層彙報這點，我從來沒有表達過只是NDA這個步驟，目的不是要push sNDA，而是因爲牽扯多個部門，且上週會議分派給了您，所以纔來再次確認您的意見是否由您的部門來彙報？我不知曉哪個點讓您誤會了。因爲多次發生過誤解，我想電話溝通下。”

Jessica回覆：“你這樣安排是周總授意的嗎？就還是你自己意向的？”

這樣的來回信息太多次了，好累。葉靈夏再次請求電話直接溝通 。Jessica回覆依舊是“不用了。”。不一會，又是一條：“我已經回覆很清楚了，我助理可以彙報。”

其實，在找她前，葉靈夏是先找了她助理，她助理並不知曉由她負責。舟舟離職後他們部門的產品劃分沒有明確對應人員，且多個關鍵信息需要她這位部門老闆確認，否則，在那麼多次被拒絕後，葉靈夏不想主動找她。要不是因葉靈夏還在負責高層會議，她都不想回復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頭皮做到底。葉靈夏將需要她這位部門老闆確認的信息全截屏發給了她，配文：“關於CSR之後的時間軸如下，請確認。”。

Jessica立馬回覆：“這個跟你的會議有甚麼關係？”；“很多還在I期的東西，要NDA timeline？你確定嗎？”

葉靈夏看了這麼多條信息還是會有難受之感，她並非聖人，每次接觸這位都感覺在被羞辱，一個簡單的負責人彙報議題的問題能發散出這麼多質疑，這是明晃晃的挑釁。於是，葉靈夏深呼吸了幾次後，帶着沉澱的氣意，直接且故意地回覆：“一、周總授意的部分在高層會上當場提出和說明了，我依據會上內容和各位溝通。二、關於NDA timeline，如語音和之前文本說明，是想知曉具體由誰負責？之前的負責人舟舟離職了，因此諮詢您。三、如上CSR後的具體項目清單，包含早期產品，因您問我具體哪些產品，目前我手上信息就這些，暫無法分出臨牀和研發各自負責部分，因此將可能需要您確認的信息全部截屏以供您確認。”

Jessica的回覆依舊滿滿情緒化：“1、你的理解總是偏差，請多花點時間思考再採取行動。2、我已經講了無數遍，每個項目具體分析，早期在研I期談NDA太早，而且不知道你要拿來幹嘛。之前所謂舟舟負責，她只是協調，希望你懂。3、如果你不知道目的，就搞清楚再來問，我不是helpdesk沒辦法24*7待機回答你的各種無厘頭的問題。謝謝。”

爲了氣葉靈夏，這段連舟舟的負責權限都被否認了，幸好人家已不在該公司，不過Jessica應該也不在意她下屬的看法。事後，還有不得已找Jessica時，得出結論，她的風格穩定，回覆結果不出所料。好在她下屬中有倆人專業能力和素養不錯，有事通過她們來解決了。葉靈夏最後一次和Jessica解釋：“我只想有效的推進事件，但多次造成誤解，因此我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請問方便給您打個電話？”，Jessica的回覆：“感動”。屏幕外的葉靈夏大笑了起來，與“PPT負責人”的效果不相上下 ，部門老闆們可真是各有各的精彩。至於高層爲何還留着她，一方面參考韋女士的多面性，一方面參考她的背景和韋女士伯仲之間。葉靈夏沒興趣搞人，從未與高層說過他們的問題，即使說了葉靈夏有自知之明未必有能力鬥到底，還是忙自己擅長的內容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