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1/3)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秋日暖陽
順着雨回到家,靈夏徑直走入客廳中央,鞋忘了脫,頭髮滴水如注,她淡淡地問母親:“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母親略過靈夏,關好門,走回中式沙發的正中間,坐好,關電視,和父親一樣的面無驚色,問:“你爸和你說甚麼了?”
靈夏將主線全盤托出,繼續問道:“外公和外婆不是那樣的人啊,爲甚麼他要那麼說?”
聽完她的複述,母親擡頭看了眼靈夏,看她如同落湯雞一般,腳下地面一攤雨水,決定先起身給她拿條毛巾,再將雨水拖幹後聊天。靈夏擦着浸透的髮絲,終於感受到了身體和衣服間的溼悶,她和母親說:“我先去洗個澡。”
洗漱完畢,換好睡衣,靈夏乾乾爽爽地坐到了客廳旁側的單人沙發上,默默等待着母親的回覆。
母親給自己煮好了晚間中藥,端着茶碗來到她習慣的位置,坐定,說道:“你爸肯定和你說,我們家如何羞辱他們家。”,靈夏做到了表情管理,沒有表達心內的想法:“你倆彼此相知,連用詞都一樣,這麼瞭解對方,不虧做了三十多年夫妻啊。”,母親看了看靈夏,繼續道:“你外公是罵過他們家,那是因爲他們做生意不老實。而且,那時候我們都忙,他們把孩子送來給你外婆看顧,喫喝不給錢。你外公罵他們:“看兒女如銜泥燕,愛錢財似競血蠅。”。還罵過“孺子不可教也”,湛子孺正好是這個名字,他知道意思後都不肯來了。”。靈夏像是聽着睡前故事般,從回憶中覓着溫情,盤腿於沙發,等待母親喝了幾口湯藥後繼續。母親放下快見底的茶碗,因着苦澀,五官往面部中心微微堆去,順着吞嚥各歸各位,臉部平整後,說道:“你外公是罵了幾次,但其實,這不怪你外公。是他們家人好面子,就記恨了。”
靈夏笑着打趣道:“他說他們是鄉野村民,明明社會主義,工人、農民當家做主,他會這麼說,足以說明思想政治沒學好。”
母親笑了笑,將最苦的碗底湯藥一飲而盡,立馬往嘴裏塞了顆烏梅,含在口中,繼續和靈夏說:“你爸和我離婚時,我們鬧得不可收場。其實,我覺得林霏應該和你爸早就認識,在她之前,可能還不止一位。你爸想生兒子,命裏沒有,求不來。原本我想離婚體面些,你爸花銷太大,錢不夠了,把你和我的部分都轉移了。也不怪別人,有我心軟的部分,也有他們噁心人的部分。”
靈夏聽到了關鍵詞,問:“噁心人?他們做甚麼了?”
母親含了含口中的烏梅,把核褪出口中,置於掌心,再放到茶几的面巾紙上,喝了兩口茶碗旁側水杯中的清水,回道:“你爸帶人硬闖,把大門拆了,每天來拆,有段時間晚上睡前來不及安裝好,只能戰戰兢兢地不睡覺。”
靈夏如同晴天霹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感到寒慄,她幾次想要張口卻不知道說甚麼來安慰母親。母親在經歷這些時,她不在身旁也不知曉。
母親看出了靈夏的不知所措,反倒安慰道:“報多幾次警,他們就被拘留了。你舅舅們也在,不敢真打我。”
靈夏看着母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回憶起同時段職場拼命無日無夜的日子,和現下事業一敗塗地的結局,像是一場笑話。她何曾不是小丑呢?
母親主動轉移了話題,問靈夏:“他還說甚麼了嗎?”
靈夏眨着眼看着母親,嬌嗔道:“他還說你強勢。”
母親搖頭笑了笑,也盤腿到沙發上說:“但凡你爲自己爭取權力,都會被說強勢。世人喜歡順從。”
靈夏覺得這句特別對,頻頻點頭,發出“嗯”的大長音。母親看着靈夏釋然的樣子,找了下身側的電視機開關,準備開機時,靈夏一臉媚笑,好奇地問母親:“他說你是爲了我爭取,損害了湛子孺在公司的權力。你做啥了?”
母親暫停了動作,平靜地說道:“沒做啥,就是要變更,把公章、財務章交給你。”
靈夏大笑起來,笑聲中蹦出幾個字:“這......還叫......沒......做啥。”
母親跟着開懷笑了,她說道:“我做得合法合規,和他們不是一條路。”
靈夏收斂笑聲,輕咳了一聲,問道:“他們是甚麼路子?”
母親亦收斂了笑聲,盤腿正坐,深皺眉頭,說道:“他們偷工減料,偷稅漏稅,偷人騙地,早些年不知道幫他們擦了多少屁股。”,說罷,像之前安慰靈夏般補充道:“都過去了,現在社會不一樣了。”
靈夏一時語塞,顧左右而言他,打趣着:“的確不一樣了,生意也難做了。”
母親抿嘴笑了笑,似是再次轉移話題:“湛天和爲人極度不老實。事實上,他不是一開始入贅你家,是看到你家只有這麼一個孫子,動了入贅改姓繼承家產的念頭。你奶奶家雖被鬥過,家底還是有的。後來,你爺爺去世,他們就改了回來。”
靈夏聽到,還是略有驚色,沒成想是改來改去,目的性如此明確,比一開始入贅改回可惡多了。她今日氣性已傷身,平息後,繼續打趣:“葉天和比湛天和好聽。葉子孺倒不一定比湛子孺好聽了。”
母親開懷笑了,說道:“子孺是真討厭你,他寧可魚死網破都不會讓你掌權。其實,姑父舅舅們也不想讓你掌權,那時候公司小,還不是集團,你爸和我還能控制。”
靈夏回憶起父親說得小故事,問母親:“我爸說了這事兒,提了湛子孺的兩個小故事,可我不明白至於嘛?”
母親看着靈夏輕笑了幾聲,她應是覺得靈夏還是那個靈夏,說道:“你是不至於,不代表別人啊。何況,權力爭奪,不算小事了。”
靈夏點了點頭,母親說得沒錯。她回道:“你說的對,有時我在懷疑自己是否適合這個世界?因爲,我不想爭權力,只想做事。可事要做成,又需要權力。好矛盾。”
母親沒有回覆,她不知道靈夏這些年在職場的經歷,只道是一個首次創業失敗的落魄者的情緒宣泄,創業哪能所有人一次成功,日後重振旗鼓便是。那個年代的經歷使得父母輩們更加堅韌。政治、文化、經濟,一場場變革中歷練出的他們有一顆泯然漠視的心臟。
靈夏低着頭,除了外公外婆的美好,兄弟姐妹的淘氣,書籍和音樂,她回憶不起太多童年印象,問了母親一個好奇點:“爲甚麼小時候、中學的這些事,我不記得了?”
母親無法替靈夏回憶,微皺眉,半笑顏,說道:“不知道你爲甚麼不記得。只知道,你好像,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裏。”
靈夏轉頭看向窗外的樹影婆娑,像是在回憶,像是在思考。這一整日,她都陷於複雜的揣摩思索,行爲背後的邏輯這點印刻在了腦中,她尚未想明白自己的行爲,想到了母親的行爲。思慮片刻,她怯怯地問了母親一個問題:“媽媽,既然他們做生意如此不老實,又如此卑劣地對你。爲甚麼我想做生意,你還建議我去找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