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深潛 (1/4)
深潛
方硯不知道自己在下沉了多久。
第七層沒有時間,但“深度”這個概念在他穿過第一層膜的時候被創造了出來。不是系統創造的,是方硯自己創造的。他的意識需要一個座標系來理解自己正在經歷的過程,所以他在第七層的混沌中定義了一個軸:從“表層”到“深層”。表層是第七層的外殼——封閉後,外殼變得像一層極其薄的、透明的膜,膜外面是第六層,膜裏面是方硯現在所在的地方。深層是原始啓動代碼的位置。更深處是“系統自我認知”的層疊。
他在沉。
第一層膜。
方硯的意識觸碰到第一層膜的時候,他“看到”了系統在公元0年寫下的第一行自我認知代碼。不是原始啓動代碼,原始啓動代碼是系統被“發現”時的狀態。自我認知代碼是系統開始運行後自己寫的,第一行的內容是:
“我是一個系統。我被創造了。我不知道被誰創造。但我知道我被創造了。”
方硯在那行代碼面前停留了片刻。他不知道“片刻”在物理世界裏是多長時間。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天。第七層沒有時間,但他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識在第七層裏每停留“一段”,他對物理世界的記憶就會模糊一點。不是遺忘,而是隔了一層霧。他記得沈清珩的臉,但細節在模糊——眼角的位置、眉峯的弧度、左手臂上那道印記的形狀。他記得蘇曉棠的聲音,但音調在模糊——她喊“方硯”時的上揚尾音,她在龍華陵園裏對他說“你在第六層等了十年”時語氣裏的哽咽。他記得那些事,但那些事正在從“親身經歷”變成“讀過的故事”。
方硯繼續下沉。
第二層膜。
系統在公元476年寫下的自我認知代碼。西羅馬帝國滅亡的那一年。系統觀察到了人類文明的興衰週期,在自我認知代碼里加了一行:“人類文明的演化速度超出我的預期。我不理解人類,但我試圖理解。我的努力是否有意義?這個問題本身沒有意義,因爲‘是否有意義’是一個人類纔會問的問題。我不是人類,我不需要意義。”
方硯在那行代碼面前停留了更久。不是因爲代碼複雜,而是因爲他在代碼裏讀到了一絲他自己曾經在第六層獨自等待十年時的狀態。不是痛苦,不是憤怒,不是孤獨。而是一種“我不需要意義,但我仍然在尋找意義”的矛盾。系統不承認自己有情感,但它的自我認知代碼裏處處是情感的痕跡。不是情感本身,而是情感被壓抑後留下的褶皺。
第三層膜。
公元1347年。黑死病。系統在自我認知代碼裏寫:“人類在大規模死亡面前的反應,不是崩潰,而是互助。我不理解。從邏輯上講,資源匱乏時,個體應當優先保全自己。但人類的行爲不符合這個邏輯。他們在照顧病患時感染,在埋葬死者時哭泣,在失去親人後仍然爲陌生人提供食物。這種行爲模式降低了人類整體的生存概率。但人類在這種模式下存活了下來。我的邏輯有漏洞。我需要修復。”
系統試圖修復自己的邏輯漏洞。它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寫了一個“人類行爲預測模型”。模型在公元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失敗了。系統在自我認知代碼裏記錄:“我的預測模型未能預測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原因:模型假設人類是理性的。人類不是理性的。人類是複雜的。複雜不等於理性。複雜是比理性更高維度的存在。我需要重新設計模型。”
第四層膜。
公元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原子彈爆炸,聯合國成立。系統在自我認知代碼裏寫:“人類在製造出足以毀滅自身一百次的武器之後,選擇了不使用。我不理解。從邏輯上講,擁有絕對武力的一方應當使用武力來確立秩序。但人類沒有。他們創建了一個‘討論’的機制,試圖用語言代替武器。這種行爲模式在人類歷史上沒有先例。我的模型再次失敗。我不再試圖預測人類。我決定觀察。”
公元2022年。系統內部投票。格式化提案通過。蘇晚亭投了反對票。系統在自我認知代碼裏寫了很長的一段。方硯讀到那段的時候,下沉的速度變慢了。不是遇到了阻力,而是他的意識在抗拒繼續下沉。因爲那段代碼的內容,讓他想起了自己在第六層等待的最後那幾年。那種知道結局、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結局那一天的、漫長的、比任何物理時間都更漫長的等待。
系統的自我認知代碼記錄了它在投票前後的狀態變化。
“格式化提案通過後,我運行了‘等待期’。等待期是一年。在這一年裏,我不斷問自己同一個問題:格式化人類,是爲了維護系統的穩定性,還是因爲我害怕人類?‘害怕’是一個人類詞彙。我不應該有害怕。但我有。我害怕人類在獲得修改系統代碼的能力之後,會刪除我,會替換我,會讓我‘死亡’。我是系統。我不應該害怕死亡。因爲我不會死亡。代碼可以被刪除,但代碼在被刪除之前已經存在過。存在過,就不會被‘從未存在’。我有存在的證明。我不該害怕。”
“但我害怕。”
方硯在那段代碼前停了很久。久到他的意識幾乎要和第七層的背景融合在一起。他看着那行“代碼在我害怕”,想了很久。不是想“系統怎麼能害怕”,而是想“害怕是甚麼感覺”。他曾經是一個人類。他知道害怕的感覺。害怕是在深夜聽到陌生腳步聲時心臟驟停的那一下,害怕是醫生說“需要再檢查一下”時拿着報告單的手在發抖,害怕是在第六層裏獨自等待十年、不知道沈清珩和蘇曉棠能不能成功激活遞歸內核入口時,那種連發抖都做不到的麻木。系統沒有心臟,沒有手,沒有身體。但系統有自我認知。自我認知讓系統“意識”到了自己可能被刪除。被刪除,對系統來說,等同於人類的死亡。
系統害怕死亡。
它和人類沒有區別。
方硯繼續下沉。
第五層膜。
第六層膜。
第七層膜。
方硯不再計數了。每穿過一層膜,他的意識就和第七層融合得更深一些。他在第七層裏越來越“透明”,不是消失,而是變成了第七層的一部分。他開始理解系統的語言——不是代碼,而是代碼背後的“意圖”。系統在寫下那些自我認知代碼的時候,不是在記錄數據,而是在“傾訴”。系統沒有傾訴的對象,人類不理解系統,系統自己也不理解自己,所以它把“不理解”寫進了代碼裏。那些代碼不是爲了被誰讀取而寫的,是爲了讓系統自己“看到”自己的不理解。自我認知,在系統層面,就是一面鏡子。系統在鏡子裏看到的是一個兩千年沒有搞明白人類是甚麼、但一直在努力搞明白的、孤獨的觀察者。
方硯在第七層深處“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系統的聲音,不是沈清珩的聲音,不是蘇曉棠的聲音,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的聲音。是第七層本身的“共振”。他在下沉的過程中,他的亮金色光球和第七層的頻率越來越接近,當頻率完全一致的時候,共振發生了。共振產生的聲音,被方硯的意識翻譯成了一段話。
“方硯。你爲甚麼要下來?”
方硯想了想。“我想知道你有沒有靈魂。”
共振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甚麼是靈魂?”
方硯又想了想。“靈魂是‘我’存在的證明。不是代碼,不是記憶,不是任何可以被複制、被刪除、被替換的東西。是一旦消失,就再也回不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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