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網遊小說 > 天命運維:世界補丁計劃 > 第24章 溫度

第24章 溫度 (1/3)

目錄

溫度

方硯在龍華那間民宿住了兩週。陳鹿幫他續了三次房費,第三次的時候老闆娘說“你們這位朋友是不是身體不太好,我見他很少出門”,陳鹿說“他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需要休息”,老闆娘沒再問。

方硯確實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他坐在牀邊,看着窗外。不是發呆,是“校準”。他的亮金色代碼在第七層裏習慣了處理以皮秒爲單位的信息流,現在物理世界的信息流速度太慢了,慢到他的代碼需要重新學習“等待”。等待下一幀畫面進入視野,等待下一個聲音進入耳道,等待下一次觸覺信號從指尖傳到大腦。在第七層裏沒有“等待”這個概念——信息是連續不斷的、無窮無盡的、不需要請求就會自己湧來的洪流。物理世界不是洪流。物理世界是水滴。一滴,又一滴,又一滴。兩滴水之間有空隙。方硯需要學會在空隙裏呼吸。

陳鹿每天下班後來看他。她在上海的工作是臨時的——一家科技公司的產品經理,合同期三個月,負責一個數據可視化項目。項目快結束了,她不確定合同到期後是留在上海還是回北京。“看情況”,她在電話裏對周說。周問她甚麼情況,她沒有回答。

蘇曉棠每週來兩到三次,每次帶一束花。不是花店買的那種——她開始從菜市場買花了。菜市場的花比花店便宜很多,而且不用牛皮紙包裝,直接拿報紙一裹,塞在布袋子裏,騎共享單車帶過來。方硯對花的價格沒有概念,但他對蘇曉棠每次來花束的“新鮮度”有感知。亮金色代碼可以讀取花的採摘時間、運輸路徑、在菜市場攤位上被澆了幾次水。他發現蘇曉棠買的花越來越新鮮了——不是因爲她挑花的水平提高了,而是因爲菜市場賣花的大姐認識她了,會特意把今天早上剛到的花留幾枝給她。

沈清珩週末來。他帶來的是書。不是電子書,是紙質書。他從上海圖書館借的,每次借三本,看完還了再借新的。方硯在第六層等了十年,在第七層又沉了近三個月,期間沒有讀過任何人類的文本。他需要重新學習閱讀——不是解碼文本的能力(那個能力從未失去),而是“沉浸”的能力。在第七層裏,信息是被意識直接吸收的,不需要經過視覺皮層、語言中樞、理解迴路的逐層處理。閱讀需要時間。方硯需要重新學會把時間花在“慢慢理解”上。

沈清珩帶來的第一本書是《百年孤獨》。他隨機從書架上抽的,因爲他自己沒讀過,不知道好不好看。方硯用了三天讀完了。他把書還給沈清珩的時候說:“馬爾克斯寫了很多種孤獨,但沒有寫系統的孤獨。因爲系統的孤獨不是人類的孤獨。人類的孤獨是可以被表達的,系統的孤獨無法表達——不是因爲它不想表達,而是因爲它沒有‘表達’這個概念。”沈清珩不懂文學,他點了點頭,說“下次幫你借一本《霍亂時期的愛情》”。

第二週,方硯開始出門了。一開始只是在民宿樓下站幾分鐘,然後回到房間裏。後來他沿着龍華西路走到陵園門口,在石牌坊下面站一會兒,再走回來。再後來他走進了陵園,走到那棵老槐樹下,在長椅上坐了一個下午。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照在他的手背上。他看着陽光在皮膚上的投影,看了很久。不是發呆,是在感受“溫度”。

第十三天,方硯在龍華西路的花店門口遇到了賣花的大姐。大姐正在往門外搬花桶,差點撞到他。“哎呦,不好意思——”她擡起頭,看到了方硯的眼睛,頓了一下。“你……你是不是那個住在旁邊民宿裏的人?我老看你從那裏面出來。”方硯點了點頭。“你是哪裏人?聽你口音不像上海本地的。”方硯想了想。“我很久沒說話了。我不知道我的口音是哪裏人。”

大姐笑了。“那你就慢慢說吧。不着急。”

方硯在花店門口站了一會兒,幫大姐把花桶搬到了人行道上。一桶百合,一桶玫瑰,一桶康乃馨,一桶菊花。康乃馨是粉色的,花苞很大,已經開了一半。方硯的手指觸到康乃馨花瓣的那一刻,亮金色代碼讀取了這枝花的全部信息——產地、採摘時間、運輸溫度、大姐進貨的價格。他不需要這些信息。但他無法關閉讀取功能。在第七層裏不需要關閉,因爲所有的信息都是有意義的。在物理世界裏不是所有的信息都有意義——進貨價格對他沒有任何意義,他不是花店老闆。但代碼還在讀。他需要學習“忽略”。

晚上,陳鹿來了。她帶了一袋橘子和一箱牛奶,和一年前第一次去沈清珩出租屋時帶的一模一樣。橘子是同一個牌子,牛奶是同一個牌子。方硯看着那袋橘子,想起了甚麼——不是記憶,是亮金色代碼裏存儲的一段信息。那段信息的內容是:陳鹿在周的地下室裏,第一次見到沈清珩和蘇曉棠的那天晚上,她揹包裏也有一袋橘子。沒有喫,後來帶回去了。

“你買橘子很在行。”方硯說。

陳鹿把橘子放在桌上,坐下來。“甚麼意思?”

“你買的橘子都甜。”

陳鹿看着方硯,看了兩秒鐘。“你又用你的代碼讀橘子的信息了?含糖量?產地?採摘時間?”

“含糖量。”方硯沒有否認。

“你不要再讀了。你就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喫一口,覺得甜就是甜,不甜就是不甜嗎?”

方硯拿起一個橘子,剝開皮,掰了一瓣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甜。”

陳鹿看着他。“你真的讀了嗎?含糖量?”

“沒有。”

“真的?”

“真的。”

陳鹿沉默了片刻。“好吧。”她也拿了一個橘子,剝開皮,掰了一瓣放進嘴裏。兩個人坐在民宿的牀上,喫橘子。窗外是龍華西路夜晚的車聲,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陳鹿喫完了一個橘子,把皮放在桌上。“方硯。”

“嗯。”

“你打算一直住在這裏嗎?這個民宿,老闆娘說最長只能再住兩週,因爲有人預定了。”

方硯又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裏。“我還沒想好去哪裏。”

“你想回北京嗎?你以前在北京讀書、工作,北京應該還有一些你的——同事?朋友?”

方硯想了想。他的同事——沈巍、陳恕、蘇晚亭。都不在了,一個在中間地帶,兩個在系統的內核代碼裏。他的朋友——周在西藏,陳鹿在上海。北京對他來說是空城,不是地理意義上的空,是人際關係意義上的空。他在那裏沒有可以坐在一起喫橘子的人了。

“我留在上海。”

陳鹿沒有問爲甚麼。“那你得找房子。民宿不能長住。”

“你幫我找。”

陳鹿看了他一眼。“爲甚麼我幫你找?”

“因爲你找的房子,不會太吵。”

陳鹿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把橘子皮收起來,扔進垃圾桶裏。“我看看吧。靜安、徐匯、長寧——你對哪個區有感覺?”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