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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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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葉

那片白色的葉子在第九年的春天,終於還是掉了。不是枯黃脫落的,是被新長出來的嫩芽頂掉的。綠蘿在第九年春天長出了很多新芽,嫩綠色的,捲曲的,像一個個小拳頭。新芽需要空間,需要養分,需要陽光。白葉在最老的藤蔓上,位置不好,光照不足,養分輸送的優先級被植株自動調到了最低。方硯早上起來,在窗臺上看到了那片白葉,落在地板上,葉片還是白色的,邊緣的粉色已經褪去了,變成了極淡的灰。

方硯彎腰撿起白葉,放在手心裏。亮金色代碼讀取了葉片的細胞結構——所有的細胞都已經死亡,沒有活性,沒有水分,沒有葉綠素。它死了有一陣子了,不是今天掉的,是昨天,或者前天。方硯沒有注意到,陳鹿也沒有。兩個人都忙。陳鹿的公司接了新項目,連續加了好幾天的班。方硯的年假用完了,每天早出晚歸。兩個人在同一個屋檐下,但見面的時間只有早晚那短暫的片刻。方硯把白葉放在窗臺上,沒有扔掉。陳鹿下班回來,看到了窗臺上的白葉。

“它掉了。”陳鹿拿起白葉,對着燈光看。白色的葉片在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葉脈的骨架。像一片被蟲子喫光了葉肉的、只剩下脈絡的標本。但葉肉還在,只是幹了。薄薄的,脆脆的,輕輕一碰就會碎。

“嗯。”方硯從廚房探出頭。

陳鹿把那片白葉夾進了書裏。不是刻意選的,是她最近在看的一本書,王安憶的《長恨歌》。和蘇曉棠幾年前看的是同一本。陳鹿把白葉夾在書的第一百多頁,合上,放在書架上。

方硯端着菜從廚房出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和以前一樣。陳鹿坐下來,夾了一塊紅燒肉。

“好喫。”

方硯沒有說話,給她又夾了一塊。

沈清珩和蘇曉棠在龍華住了兩年後,樓下的進程員鄰居林越跳槽了。不是跳槽去別的公司,是回老家了。他父母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林越走的那天,在樓道里遇到了沈清珩。

“我明天退租。”林越說。

沈清珩看着他。“回老家?”

“嗯。我爸住院了。”

沈清珩想說“保重”,但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他想了想,說“有事聯繫”。林越點了點頭,伸出手,沈清珩握了一下。

第二天,林越搬走了。搬家公司的車停在樓下,沈清珩從陽臺上看到林越站在車旁邊,手裏拎着電腦包。他看着那輛車開走,看着林越的背影消失在龍華路的拐角。人和人之間的交集很短,短到可能只是一起走路上班的三個月。但沈清珩記得林越說過的話——“你做的東西很有意義。”那是林越看到他寫的支付系統代碼後說的。沈清珩不知道那個支付系統是不是真的有意義,但他記得有人說過它有意義。

蘇曉棠從廚房出來,站在他旁邊。

“林越走了?”

“走了。”

“你會想他嗎?”

沈清珩想了想。“不會。但會記得。”

蘇曉棠靠在他肩膀上。

方硯和陳鹿在第九年夏天做了一個決定——把綠蘿分盆。不是因爲它長大了需要換更大的盆,而是因爲它太大了,一盆裝不下。方硯從花店買了兩個新花盆,陶土的,深褐色,和原來的花盆顏色一樣。他把綠蘿從舊盆裏倒出來,根系已經長滿了整個盆,像一團糾結的毛線。方硯用手把根系慢慢拆開,拆了很久。不是因爲他動作慢,是因爲他不想把根扯斷。綠蘿的根很脆,輕輕一扯就斷。方硯拆了快一個小時,把根系分成了三份。一份種回舊盆,兩份種進新盆。三盆綠蘿,並排放在窗臺上。陳鹿下班回來,看到窗臺上多了兩個花盆。

“你分盆了?”

“嗯。”

陳鹿蹲下來,看着三盆綠蘿。原來的那盆最大,新分的兩盆小一些,但都很有精神。葉子朝着窗戶的方向,陽光照在葉面上,綠色的。

“哪盆是原來的?”

方硯指了指中間那盆。陳鹿伸手摸了摸中間那盆的葉子。厚實,光滑,和以前一樣。

“它還記得我們嗎?”陳鹿問。

方硯想了想。綠蘿沒有記憶,不會“記得”。但它的根系裏還有原來的土,原來的土裏有原來的養分,原來的養分來自方硯澆的自來水、陳鹿買的營養液、吳阿姨送的發酵淘米水。那些水被根吸收,被莖輸送,被葉蒸發。水不在了,但水裏的礦物質留在了葉片的細胞壁裏。綠蘿不記得,但它的身體裏有他們澆過的水。

“記得。”方硯說。

陳鹿看了他一眼。她知道方硯在撒謊,但她沒有拆穿。因爲有些謊言比真相更接近真相。

沈清珩的公司在第九年秋天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關閉海外支付項目。不是項目失敗了,是公司戰略調整,不做海外市場了。沈清珩寫了三年的支付系統,將在年底正式下線。他看到郵件通知的時候,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那幾十萬行代碼。黑色代碼在自動讀取代碼的統計信息——總行數、註釋行數、空行數、作者、最後修改時間。他關了黑色代碼,不需要知道。

項目經理在羣裏發了一個“感謝大家的付出”。沈清珩回了一個“辛苦了”。他打開代碼倉庫,在README文檔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字。“This project will be archived on Dec 31. Thanks for everyone who ” 不是給誰看的,是給自己看的。寫了三年的東西,要在年底被歸檔。不是錯了,是沒用了。所有的代碼都有這一天,包括他父母寫進系統內核的那段。不是今天,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幾十年後。沈清珩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段代碼被讀取過,被運行過,被需要過。這就夠了。

蘇曉棠的高級數據分析師做了一年多之後開始帶團隊。不是正式的管理崗,是“項目牽頭人”。帶着幾個剛畢業的小朋友做數據看板。小朋友們叫她“蘇姐”,蘇曉棠說“叫名字就行”,小朋友們還是叫“蘇姐”。蘇曉棠後來習慣了。

有一天,一個小朋友問她:“蘇姐,你以前是做甚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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