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告狀 (1/3)
告狀
“朋友”一詞的拼音打得易柏極爲困難,每打出一個字母都猶如剛學走路的幼兒往前邁一步。他發完消息便迅速將屏幕熄滅,心虛唯有自己清楚。
不經意地側頭,他和鄰桌的熊爭明對上視線,對方眼中的擔憂精準送達。
“你不告訴她們還有其他人嗎?”
“她們又沒問。”易柏和他相視沒兩秒就正回臉,手重新握上鼠標之前還要推一下手機,他悶頭道:“我沒有對她們撒謊。”
一板一眼的聲氣明確的目標是甩脫責任,逃避般,對自己肯定。
一整個上午,完整的一個上午被尹絮眠自己攪得不大完整。每每完成一個部分的描繪,她就受潛意識操控,向電梯的方向送去自己的目光。
事實是甚麼都沒有——昨天的會議和之前閱讀的書籍,她自然是學到了有關無人機設計的知識,但她的“指導老師”,宛如人間蒸發。
“這是你的設計稿嗎?”
在尹絮眠軟着骨頭躺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造物出神時,這道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她本能掉過頭,入目的臉龐陌生中摻雜了一點兒熟悉。相當於知道自己本該認識,然而叫不出名字。尹絮眠的尷尬之念蠢蠢欲動。
“這是你的設計稿嗎?”
男人重新問了一遍,他富有耐心地傴了傴背,胸前的工牌無處可躺,吊在空中。
基礎信息欄與編碼,和鮮明的顏色標組合——這位是她剛來雲隼時打過交道的消費級無人機設計部經理。
“啊——陶經理。”尹絮眠坐在椅子上,臀腿發力,側滑開,給陶構讓出位置。
她瞄了眼屏幕,多年來練就的公式化笑容出場:“不是的,這算是個靈感的記錄稿子,先畫出紙鳶該有的樣子,後期再結合製造問題進行調整和修改。”
陶構直起身,他彷彿想表示親和而笑笑:“噢,那就好。”聲音滿足了親和。
覷了覷他的笑容,尹絮眠慢吞吞地轉回了眼睛。
“關於無人機設計方面……因爲沈董工作繁忙,他是研究飛控算法的,和團隊都待在負一樓,你知道吧?就是硬件研發部那裏,有單獨的工作區,邊上就是實驗室——他真的很忙。”
回顧着葉泮委以的“重任”,陶構兩隻手似拳非拳地抱在身前,他摩着手,揚着的嘴角彷彿在抵抗驅動自己向上的肌肉,“所以,沈董沒辦法專門跑過來指導你。”
“但是,你凡是有不理解的,都可以去研發部找人問;平時午間休息的時候,你們就可以溝通一下,和那些跟你聊得來的加個聯繫方式,這樣方便點。”
尹絮眠擺出恍然大悟的形態點頭,她覽着陶構明顯放鬆了一些的身體,在對方的笑容實意了一些的時候回以一笑,目送他離開。
夏知畫扶着隔板的邊緣,坐着椅子滑出來,冷不丁在她背後吭聲:“那這不就是甩攤子嗎?”
被嚇得肩膀一抖,尹絮眠掉過頭,見得夏知畫不悅地斜靠在椅背上,她攥着眉頭,不滿道:“那你們昨天開會是開了甚麼啊?就是讓你有問題就往負一樓跑嗎?工作時間大家都在工作,你貿然跑下去找人請教,被打擾的人一看是個生面孔,不被兇一頓都算好了。”
“而且午間休息時間,大家應該都不願意浪費吧。無償給你講解知識有甚麼好處嗎?貌似是純耽誤吧。”
或許是幾日的相處讓夏知畫把尹絮眠當成了自己人,她堂而皇之地在辦公區口出狂言。雖然,極大概率是事實。
過去的工作經驗傳授給尹絮眠的一項是——不要在同事聚集地抱怨與工作相關的任意事件。
桃花眼都快轉型成圓眼,尹絮眠探手抓住夏知畫的胳膊,飛快地搖着頭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論姜的老辣,遠勝於尹絮眠的夏知畫安撫性地擡出笑容,微微擡起了一點下巴,點動着腦袋,壓低聲音道:“沒事的,我說的是大家心裏都明知的啦,換作他們也會這麼想的;而且我又沒有指名道姓。”
的確是工作人士的共識。意外遺忘,或說因爲抱有僥倖心理而暫時置之不理的人終於不得不面對實情。
易柏停下了被他致心處理的工作,左右兩眉不經意地靠攏,瞳孔短暫失焦。
雲層漸漸疊厚,依然有光,攤開來的明亮,和有太陽時一樣刺眼。
尹絮眠曲肘橫在胸前,她抱着另一條胳膊,伴着夏知畫站在一樓門口。
休息時間,易柏的語聲不再有學生時代紀律委員拍桌要求安靜的那股子強規則感:“再等一下,他們說還要一段時間,大概十二點半能出來。”
他間或摁亮手裏拿着的手機的屏幕,時間有時改變量字,有時還沒來得及變就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