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網暴 (1/3)
網暴
從圍觀人羣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尹絮眠理清了事情經過。
這一事故遂成了她和夏知畫的午餐話題。
“不知道提出劃分績效等級的人有沒有想到發生這種情況的可能。”夏知畫握着筷子,沒胃口似的撥着碗裏的飯菜。
“三十多歲,每天工作到凌晨兩三點,他回到家洗漱完上牀的耗時算最短的半小時;在九點前要到公司,睡眠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五小時左右,然後又要開始高強度工作,不倒下才怪呢。”
尹絮眠心有慼慼,一時半會兒也有些食不下咽,她放下筷子,攢眉道:“葉泮是那麼嚴格的人嗎?”
憑藉葉泮留給她的印象,尹絮眠始終無法把那樣善談知禮的人和將員工給逼到暈厥的人結合在一起。
夏知畫靠到椅背上,凝眉揚下顎,沉吟頃刻才下評判:
“不兇,只是像笑面虎。我也被他叫走談過話,那還是剛來公司的時候,績效等級我不是D就是E,他留給我的印象相當深刻——用最輕鬆的態度,精確地指出你的漏洞和缺陷。”
她插了道感慨:“明明是個還很年輕的人……”
“但是他的問法其實還蠻有循循善誘的特質的,會慢慢引導你問你,讓你自己先知道你是因爲甚麼失誤而犯錯;所以我說他很精確,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錯因,他沒辦法成爲那個引導的人。”
在尹絮眠於寂然中思忖時,夏知畫坐正身體,她低頭吃了兩口飯菜,俄而語氣隨性地擲了兩句:“社會上很多人都是扛着壓力成長的,有些人的抗壓能力就那麼點,哪怕年紀已經很大了也是硬撐過來的。”
福至心靈,尹絮眠感悟道:“水龍頭一直擰緊不開,水管裏又堆着水,總有一天會炸開。”
她大約都沒發覺自己眉心在下陷,垂低的眼裏蘊含身在局中無力的悲憫。
夏知畫對她的比喻報以認同的點頭,旋即反問跟上:“當代社會,你沒發現很多人都特別喜歡說抑鬱症、焦慮症等等患上心理疾病的人是抗壓能力差嗎?”
“發現了。如果一個人的敏感也要被歸爲缺點,那我覺得這個社會完蛋了。好比抗壓能力,它的後綴詞不應該是好和差,換做高低都要客觀一些,而抗壓能力的高低甚麼都不代表,它就像一個人的身高一樣。”
尹絮眠掊出心上站着的疑問:“一個人容易生病,難道就要說他是殘次品嗎?一個人免疫力低下,他生病就是活該嗎?大家會說他要提高免疫力,那用上千方百計都一無所用呢?”
“有時候,我覺得這個社會好奇怪。”
大樓外鳴響的救護車與圍觀人羣構成的畫面再度騰起於眼前,尹絮眠眉心的痕路更深。
“感覺……葉總要變成衆矢之的了。”
節奏與日俱增的社會里,輿論的發酵甚至能夠在一頓飯的時間內完成。
在有人連耐心欣賞一首歌的時間都沒有的當代社會里,雲隼大樓外救護車的來去卻登上了熱搜,引起網民的關注不說,更有甚者立即化身知情人,撰寫出添油加醋炒制的“事件經過”發佈。
【雲隼和黑奴集中營有甚麼差別嗎?高層就是資本家作態啊,靠着打造非遺主題的無人機吸了一波好感,該不會真有人覺得他們有甚麼情懷吧?能把員工逼到在工作時間裏暈倒的企業有沒有人性都是個問題。】
【內部消息,葉泮經常約人談話,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沒一個不哭的,親眼看過一個孩子都上小學的同事躲在廁所哭。】
【只有我知道雲隼以前招聘總裁助理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能喝嗎?】
【壓榨員工死全家,逼死別人家的頂樑柱的貨色最該下地獄!】
【……】
不堪入目的言論充斥在雲隼官方微博的評論區中,各大平臺的官媒號的評論區也已落陷。
四起的謠言猶如是一志要實現衆口鑠金,積毀銷骨。
從大樓高層的窗子向外延望,望見的其餘林立的高樓,雲空需要從大廈間的罅隙捕捉。
放棄了形象管理般癱靠在沙發上,葉泮岔開腿坐着,一條胳膊橫着壓在眼睛上。
“已經安排人控評了。”坐在他對面的沈愈遙推開了寧謐。
只露出下半張臉的男人有氣無力地使聲帶振一下:“嗯。”
空間再度無聲,如同一枚硬幣從桌上掉到地上,硬幣該叮鈴響的時刻,葉泮也哈出了自嘲:“剛出差回來,就收到老天賜給我的驚喜,真有意思。”
沈愈遙宛如體諒:“你直接說是驚嚇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