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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重山 “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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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重山 “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你又意下如何?”

“撥糧安腹,撥銀定心,遣官員巡撫以察民情民態謀民生計,設立州牧,教縣鎮有所管有所制,中央裨補地方,以災情輕重緩急劃分。”蕭元則放下手中奏摺,正襟危坐道。

蕭時青聽言面上神色不變,冷硬的目光卻直直瞥過去盯着他問:“糧從何處來,銀從何處斂,選取官員是以何種標準,中央又如何恰逢其時的在地方災情之上佔據主給方向?”

他問得太過於細緻,揪得蕭元則那半吊子的治國之道原形畢露,繳着兩手在華貴的龍袍上攥出了一串褶子,整個人焦灼得都快要坐不住了,是時滿頭大汗地張了張嘴脣:“這……”

僵持片刻,他又擡頭看了眼蕭時青的神色,隨即拱手行禮:“雲璟愚笨,還請皇叔不吝賜教。”

蕭時青今日着了一身月白長袍,裏面錦衣單薄,只有面上的一層綴了些保暖的絨毛,殿裏的爐子稍添了些火,燒得卻不怎麼旺。

“到底是你在做皇帝,還是我在做皇帝?”蕭時青走近,看了一眼他面前鋪展開的奏摺:“我喫齋唸佛數載,從未讀過《國運》、《國道》、《治國》、《治政》此類長冊,況且就算我有心想要窺看一二,他們也不會放手教我去讀。”

他語氣不痛不癢,卻教蕭元則聽得十分不是滋味,彷彿他不該搭這茬似的,卻又不能不回長輩之言,便試探道:“雲璟初登位時,全憑皇叔一人將朝廷中的局勢扭轉,那時衆人都信服皇叔。”

蕭時青笑了笑:“因爲他們怕死,隨便殺幾個叫囂得最厲害的他們便不敢再多微詞了,置身塵網數十載,有誰沒有虧心事呢,畢竟這蕭氏的江山註定是姓蕭的才能坐。”

蕭元則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覺得不寒而慄,又實在不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妙人,遂問蕭時青:“那皇叔您想不想坐?”

蕭時青側目看了他半晌沒吭聲,只將他盯得頭皮發緊坐立難安,心下實在後悔萬分問出這混賬言論之時,才聽蕭時青啞然失笑,隨即作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同他戲鬧說:

“真以爲這寶座是個香餑餑啊蕭元則,你坐在這裏每日心中尚且都是無愧無鬼的麼?你皇叔我修佛喜清淨,這等差事終歸還是做不來的。”

蕭元則教他一語戳中心中事,頓然有些羞惱道:“那謝玉媜呢?”

蕭時青面上笑意微收,轉身問他:“謝竹筠又如何了?”

蕭元則今日膽子頗壯,平日裏憋了許久的話似是都冒出頭了想要從嘴裏鑽出來:“皇叔知曉了過去那些事,還以爲謝玉媜當真姓謝麼?”

蕭時青:“不然姓甚麼?姓蕭?”

蕭元則不置可否。

蕭時青:“先前你父皇說你蠢我還不信,如今我倒是真覺得蕭氏江山任重而道遠。”

蕭元則教他罵的心不甘情不願:“是,我是蠢,做不來你們玲瓏心思那一套,從小到大又有誰在乎了!”

蕭元則皺起眉頭無話可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轉身挪步往殿門揚長而去,臨走還不忘囑咐侍從再添些爐火,好教蕭元則將奏摺安穩批完。

殿外寒風肆虐,因宮殿修的範圍寬闊,所以宮牆之內幾近攢不住一絲暖意,不過蕭時青前些年在深山裏頭住慣了,如今哪怕不披毛裘立在屋外也不覺寒冷。

他擡眸望見天色晦暗,雲色灰撲撲的一層綴在天上擋住了光,心下認定晚來要有一場雪。

回了景初殿,喚掌事的太監拿了把傘,他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早年間,確實任誰見他都喜問一句那廟前雲遊老和尚的卦解,或看他命途多舛,便可憐地安撫勸慰他幾句,抑或覺得這算卦之事實在荒唐,便勸他不要加信,但就算開解的人愈來愈多,他也終究還是要被送到千里之外最偏僻的古寺裏去。

人人都說,先帝爲他解卦送他遠離罹苦,待他極好,但他們也只是道聽途說廟前算卦這一回事,並非真正親眼目睹親耳聽見那卦文,縱然如此也依舊對算卦這事深信不疑。

實則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沒有去過甚麼燒香拜佛的寺廟,也從未見過那麼一個看他有緣的雲遊老和尚……

從未。

踱步出宮門,天象便不出他所料地下起了雪,只是下得不大不小,也就教他生了懶得打傘的心思。

未走出去多遠,便在街上瞧見不少還在冒雪做生意的攤販,望見他爭相呼喊幾句,希冀他的腳步能夠停一停。

但蕭時青沒停,看了幾眼後依舊走得飛快。他雖修了幾載佛緣,卻始終學不會渡人,從前學不會,如今也不想學會。

此刻天色昏沉冷風瑟瑟,教他愈發想要逃,逃到一個最安心的地方躲起來,好渡過這不陰不陽的鬼天氣。

於是他大步流星順着街道往前,一路連撐傘也記不起。待他望見元熙世女府的牌匾時,身上已然灰了一層,傘柄都教他握得有了溫度。

他走上前扣了門。

開門的依舊是老管事,一認出他便迎他進了府,不由分說地將他帶到了謝玉媜窩着等死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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