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平樂 “無酒無詩情緒,欲梅欲雪天時…… (1/3)
第18章 清平樂 “無酒無詩情緒,欲梅欲雪天時……
待到譚妙瑩從大理寺登門世女府,已是傍晚時分。
她既作爲來客,按道理自然要先拜見東家打聲招呼,於是到謝玉媜院子時,她絲毫沒有掩飾來意,眼見屋裏窗戶敞開徐徐冒出茶香,心下已經計量好了,待會見了謝玉媜的尊容要出言擠兌。
進了屋,謝玉媜動也不動正在愣神,手中拈了一柄骨朵已枯黃的花枝,她形貌本就清癯昳麗,一襲素衫更將娟雅二字詮釋得淋漓盡致,忽而教譚妙瑩想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1]”這一句。
不過她眸色掠動,看樣子是思緒糾結。
譚妙瑩走近,仔細瞧了才發現那枯黃並非是花枝枯萎,而是教人丟進爐裏燒燬了的模樣,頓時咂舌道:“想不到殿下還有辣手摧花的癖好。”
也真是怪了,如今好似誰都能指點一句謝玉媜的各種行爲作風,且要歸結到各種不同於常人的癖好上,好像她做甚麼都是傷天害理、難容塵俗一般。
謝玉媜捏着花枝不語,挪開目光看向燒開的茶壺。
那茶燒開半晌了卻沒人喝,她也不管會不會燒乾,只將茶香聞得身心通暢了,這壺茶就算是物有所值,沒徒然浪費。
譚妙瑩見她把先前在大理寺的伶牙俐齒收得一乾二淨,也不再自討沒趣,直入主題道:“怎麼不見府裏管事?”
謝玉媜擡眸輕飄飄道:“府裏你都找過了麼?”
譚妙瑩衝她單純地笑了笑:“那自然是沒來得及,只不過初到府上,總不能事事勞煩世女殿下裁決,還是跟管事直接招呼的好。”
謝玉媜面上不動聲色:“那你仔細瞧瞧這屋裏有她沒有,當然,沒有的話,我也無能爲力。”
譚妙瑩簡直要氣笑了,左右這意思就是她想找人自己找,別的少打聽,反正她也不會說。
“我方纔瞧過了,您屋裏確實不見旁人。”
謝玉媜終於起身,拎開爐子上的茶壺,找了個杯子同她倒滿了茶:“不着急,你大可慢慢瞧。”
譚妙瑩道了聲謝,看也不看謝玉媜倒的茶水,慢悠悠挪步去了屋子角落的書案旁,隨手抄起一冊書卷看向謝玉媜說:“殿下平日有看書的愛好?”
這冊書封皮上,大大咧咧寫着“鴛鴦夢”三字,教人不用翻開也知曉裏頭寫的是甚麼。
謝玉媜隨意投去目光,漫不經心道:“自然,畢竟常言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2]。”
譚妙瑩不以爲意地笑了笑:“那看來殿下還是個好學才女。”
沒等謝玉媜出聲回答,她又放下了那冊“鴛鴦夢”,轉向底下一冊“曲藝雜談”,翻開只瞄了兩眼就挑了挑眉:“沒想到殿下愛好還挺廣泛,居然對民俗曲藝也頗有研究。”
謝玉媜知曉她是存心來說些廢話來給自己添堵的,沒打算計較,雲淡風輕地飲了口茶,淡淡道:“研究談不上,只是有一些個人見解罷了。”
譚妙瑩看了她一眼,原以爲謝玉媜此人雖不學無術,卻也冷靜清醒,殊不知她是草包外頭裹金漆,白丁裝作鴻儒。
“在下近來聽聞,京城最有名的那家歌舞教坊司雲韶坊,新招了一批優伶,主事的爲討新花樣,特意花費重金請人編寫了一首曲子,名叫疏影,殿下既然對曲藝頗有些興趣,不知屆時會不會賞光一閱?”
謝玉媜點頭坦蕩蕩道:“自然。”
譚妙瑩笑了笑放下書卷,又挪步走到謝玉媜跟前,見她還握着那柄燒壞了半數的花枝,好奇問道:“殿下手中的是甚麼花?”
謝玉媜低眸瞧了一眼纔回她:“白玉蘭。”
譚妙瑩頗爲新奇地問:“此時怕不是玉蘭的花期罷。”
謝玉媜抿脣慢吞吞道:“世間無湊巧,難爲有心人。”看樣子她還十分有耐心地搭話。
只是譚妙瑩依舊不依不饒又故意說道:“可我見殿下,並不像是有心人。”
謝玉媜勾起脣角看向她一字一字問:“那依你所見,我是哪種人?”
她此刻不似面對蕭時青那般,非將傷疤露出來咄咄逼人,戴上了眼紗覆沒眼底情緒之後,她更像是個絲毫沒有危害的絕佳藝術品,直到露出一點真假難辨的笑意,倏然讓人生出警鈴大作的錯覺。
譚妙瑩方纔的自在此時散盡了,僵持了片刻,半晌才聽見她自己的聲音找補說:“殿下恐怕問錯人了,我同殿下相交甚淺,還不足以施加評斷。”
謝玉媜收回視線,大有找她的短的意思:“可你方纔說的好似頭頭是道。”
譚妙瑩這會才反省過來,謝玉媜依舊是那個伶牙俐齒的謝玉媜,從她進屋那刻起就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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