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古代言情 > 月棲扶搖 > 第28章 東仙 “念累累枯冢,茫茫夢境”

第28章 東仙 “念累累枯冢,茫茫夢境” (1/3)

目錄

第28章 東仙 “念累累枯冢,茫茫夢境”

這世上清除孽債的最好辦法便是死亡, 只要人一閤眼下了葬,便與身前之事再無糾葛,生前虧欠之債也會成爲無頭之債。

說得簡單點,只要殺盡這天下人扭捏的忠義之士、抑或宵小之輩, 廿載乃至於幾十年幾百年的冤孽都會埋進在泥土裏, 在深林山澗的泥土中揮散得一乾二淨。

正如今日, 倘若謝玉媜手刃譚璋,用他滾燙卻不無辜的鮮血向這不爭的命, 作出她明面上的第一回反抗, 那麼乃至於之後種種, 她便是要殺譚妙瑩,要殺崔允惇, 要殺付昀暉, 還要殺付思謙,要殺盡這塵網裏所有與他們牽扯干係的人。

須得來日血流成河、屍骨成山她才能消得完,可如此,謝玉媜不如一刀了結了自己來得更快,她卻又難以付諸。

偶爾看着這些故人舊友她甚至覺得怨恨之入骨髓,教人恨不得啖之血肉、毀之筋骨,這樣都無法消除她心下憤懣。

可她仍有理智告訴她, 她是個堂堂正正的人。

“今日你無論是否能完好無損地回去,崔允惇都會猜忌,不如我們演一場戲。”

譚璋並不能理解她這樣做的深意, “世女又如何知曉我能夠答應。”

“你還不明白崔允惇究竟想利用我的身份做何事麼,看着譚妙瑩都能親自來攪弄這蹚渾水,你難道不怕?”謝玉媜挑起眉梢。

譚璋還算冷靜道:“世女何意?”

“你作爲一個靠真才實學躋身朝廷的寒門子弟,身家也還算乾淨, 如若不是有人主動勾起往事,恐怕你並不能想到以改朝換代這種方式來結算舊債,而依你的品性,對於你那唯一的親妹妹,你應該會千方百計阻攔她摻入這些陰謀裏來,”謝玉媜那雙鳳眼裏帶了點刺眼的譏嘲,“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謝玉媜也曾懷疑過他二人一齊受崔允惇差遣的用心,只是後來去大理寺見了他二人,發覺這二人表面並算不上是兄妹情深。

譚璋爲人親厚,斷不會待自己的親妹妹有所刻薄,所謂苛責,當日也只是針對譚妙瑩登門世女府做“眼”一事。

所以從頭到尾,他都不願譚妙瑩與他同謀,只是後來不知爲何事態沒有隨他的心意,也可見崔允惇在裏面下了多少文章。

謝玉媜不在乎殺人誅心,只怕誅心的言語不夠乾脆利落,“譚妙瑩不過是他拿來制你的棋子。”

謝玉媜話落,譚璋神色果然慘白一片。

其實他一直都猜測得到這背後緣由,只是習慣了自欺欺人不願深究,甚至將所有罪責憤懣都埋怨在了不省心的妹妹譚妙瑩身上。

眼下聽謝玉媜這般毫不留情的語氣拆穿,他後知後覺地手腳冰涼,脊骨生寒。

謝玉媜看着他的反應笑了笑,繼而緩緩蹲下身來,直視他垂下的雙眸,“你是不是真覺得,那樣桃李天下的人至此一生都是抱誠守真、高情遠致的?”

他自然是這麼認爲的,否則又怎麼會甘心俯首廿載,卻不問其所爲之是非。

可這又不怪他。怪只怪,崔允惇有幸做了北梁帝廿載太傅,遍覽羣書、博聞強識,文學大家風範鑄就了他千金不換的氣度,滿腹經綸讓他善於口吐蓮花、能言巧辯,只要他往書案前一坐,很難不引得那些求學之文人墨客來記這耳提面命。

不得不說的是,他年少時十分專注於治學,後朝廷生出變故,也只帶了藏書流落支州,如今老病殘年,卻依舊能夠講出治世之學問、明道之思潮,哪怕屈身於鄉野偏村也能聞名遐邇、受人敬仰。

聽聞他從來堅持治學與明道齊驅並駕,哪怕流亡途中,都不忘遊走各州寒門好學者傳道講學,經年累月,允惇之風膾炙人口,聲名遠揚。

常有人言其“實淡泊而寡慾兮,獨怡樂而長吟,聲皦皦而彌厲兮,似忠士之介心[1]”,甚至大有學者尊稱他一聲“孤山居士”。

這樣高風亮節如梅似菊的人,謝玉媜起初也很難懷疑,可世事如棋、變化難測,哪怕再有清高之名的人也會爲了處世而背信棄義。

或許,他本不覺得自己有錯,只覺得這世道有錯,所以纔想掀翻這風雲。

“你喫過苦,嘗過肝腸寸斷的滋味,難道比我還不懂得人心隔肚皮的道理?”謝玉媜問他。

“我知曉,可是……”譚璋頓住話音。

謝玉媜知曉他在可是甚麼,可是他還沒有被逼到絕路,又怎麼會輕易改變如今已經堅持太久的那條陽關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你們也要知道冤有頭債有主,塵網廿載,殃及池魚,我這生來不乾淨的人便罷了,可盧延祚呢?”

蕭時青看了謝玉媜一眼,“夠了,”他沒等譚璋回話便將謝玉媜拉起來拽到了身側,繼續衝着譚璋道:“她在乎你們的命,本王並不在乎,今日你出不了景初殿的大門,若是想死,大可自便。”

他拽着謝玉媜的胳膊大步流星出門,離開了耳室後,將房門落鎖又差了人看守。

屋裏的譚璋神色未動,眉頭緊鎖盯着暗色的地毯愣神。

蕭時青的話他沒甚麼好懷疑的,攝政王殿下殺過的貪官污吏不下百數,哪怕無辜之人他眼裏也擱不下,更別說他們這些本身就不無辜之人。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