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古代言情 > 月棲扶搖 > 第46章 何足問 “白首相知猶按劍”

第46章 何足問 “白首相知猶按劍” (1/3)

目錄

第46章 何足問 “白首相知猶按劍”

譚妙瑩重傷入獄的當日, 譚璋登門王府,在外院廳堂跪了四個時辰,中間蕭時青衣衫不整出來一趟,丟了句“回去”便沒有再搭理他。

他直跪到天色低垂成漆黑, 只有府中侍從替他掌燈, 傳話說攝政王已經歇下, 教他早些回去。

譚璋不動聲色,拖着兩條跪得麻木的腿教侍從扶起身, 趔趄了幾步才終於站穩, 他輕聲道了句謝, 接過侍從手裏的提燈,轉身挪出了院門。

回到大理寺, 請來的大夫正等在關押室的門口, 一見他連忙湊了上去,憂心忡忡問道:“大人……這到底是用藥,還是不用藥啊?”

譚璋沒說話,掠過她徑自繞近牢房,隔着牢門望見地上躺的不省人事的譚妙瑩,隔了半晌,纔對跟上來的大夫出聲問道:“她傷得如何?”

大夫看向獄中的人抹了把汗, “肋骨斷了一根,身上還有處暗傷,若是……要想活命, 還得及時醫治。”

譚妙瑩皺起眉頭,“還勞煩您下去將方子謄抄出來。”他示意一旁的獄卒將大夫領了下去。

他自己則坐在牢房門口,背靠着牢門低垂下雙眸,教人看不清神色。

良久, 從牢房裏突然傳出幾聲微弱的咳嗽,他轉過頭去看,原本躺在地上的譚妙瑩,已然睜開了雙眼。

她脣色慘白,沉緩地喘着氣,身上的衣衫凌亂髒黑,在地上這麼一趟,頭髮也散了,上頭還沾了幾根穗稈,跟今日她出門時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譚令徽,你是嫌命活得太長麼?”譚璋冷冷開口。

他雖心下擔憂至深,卻又止不住地想用狠話逼譚妙瑩反省,只可惜他們兄妹二人,一旦一方露出爪牙,另一方便從來不會輕易諒解。

“哈,”譚妙瑩笑了一下,不小心扯到肋骨間的傷,又疼得皺起了眉頭,“都這個時候了,兄長甚至不肯說些好話哄我開心嗎?”

譚璋站起身隔着牢門看她,語氣極淡,“你還笑得出來麼。”

譚妙瑩當真側首,向他扯出一副笑模樣,“兄長想看,我便能笑。”

“譚令徽!”譚璋惡狠狠瞪她,“你跟隨崔允惇做事,我可以不計較,可你爲甚麼要碰漕運的事。”

今日蕭時青給她的這一頓教訓,不止是因爲謝玉媜,還有漕運“陰路”的草烏散交易一事。

所以她這牢獄之災下得合情合理,譚璋就算身爲大理寺長官,也根本沒理由將她撈出來。

她嘗試想翻個身,卻只吐出嘴裏憋着的一口血,悶咳了兩聲才道:“我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反倒是兄長你,怎麼如今想起來質問我了,是想轉頭向攝政王邀功討賞麼?”

譚璋教她氣得不輕,“那些事涉及官府牽連甚廣,怎麼就是你該做的了!”

譚妙瑩望着牢房屋頂,目光渙散,語氣淡淡道:“玄琮,廿載之前自從我們走錯了第一步,之後的路,就都是錯的,如今怎麼可能撇得清楚呢。”

她壓下喉嚨間的哽塞,又緩緩說:“官場還是民間,如今只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沒有甚麼該不該。”

譚璋原本麻木的膝蓋教她三兩句戳得再立不起來,他沒忍住癱坐到地上,“不能回頭了麼?”

譚妙瑩微微搖頭,“回不了頭,”她猛然翻身,拼盡全力把身體挪到牢房門邊,又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從牢門的空隙,抓住了譚璋冰涼的手:

“要回頭,只能以命相抵,但是譚玄琮……你還欠我。”

譚璋紅着眼眶看她,“我欠你甚麼?”

“你欠我一輩子。”她握住譚璋的手指突出了骨節,硌得譚璋皮肉發疼。

兩人交匯的目光,就像是年少頭一次爭執時那樣劍拔弩張。

其實譚璋心裏清楚得很,自嘉平十四年時,譚家一族被嘉平帝暗中滅口,滿門只餘他兄妹二人幸命之後……

他們往日的嫌隙便盡數消散進了家仇之中,化爲了血親的根。

在這茫茫天地之間,他們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命,無論他們仇視誰,都不會仇視彼此。

真正變化的折點,是在他徹底下定決心後,跟在崔允惇身邊做事的那日。

忠良一旦沾上仇恨的根,就會面目全非。

雖然他們打的是沉冤昭雪的名頭,卻因爲始終微小的蚍蜉之力,動了旁門左道的心思。

目錄
返回頂部